第156章 “是谁?是谁!”(2/4)
十名宗室子弟,皆着绛纱袍,手持竹简,诵《诗·周南·关雎》: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……”声调古拙,却字字如锤,敲在李朔心上。他忽然想起湘灵曾问:“玄明,若有一日,你须在汉室与我之间择一,你选哪个?”
彼时他答:“汉室即殿下,殿下即汉室。”
可此刻,他袖中暗藏一封密信——昨日傍晚,由一名扮作货郎的渤海商人递入府中。信纸是高丽桑皮纸,墨迹微洇,只八字:“**崔氏密使,已抵东京。携金十万,欲购‘乐浪兵’北归路引。**”
东京留守完练汉军,此刻正坐镇平壤。
而那五千“乐浪兵”,此刻正随他踏上迎亲之路。
李朔垂眸,掩去眼中寒光。他知崔忠献未死心,更知此信绝非空穴来风——崔氏若真愿耗巨资买通女真旧部,必是已联络上某些尚未剪辫的猛安首领。那些人,如今就在东京辽阳营中,枕戈待旦。
队伍穿过宣阳门,转入宫城。
太极殿前广场,千盏琉璃灯已尽数点亮,光如白昼。殿门洞开,龙璟端坐丹陛之上,身着玄衣纁裳,头戴十二旒冕,旒珠垂落,遮住眉目,唯余下颌线条凌厉如刀。元妃坐于帝侧稍后,凤冠垂珠,面容沉静,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李朔身影,直至他停步于丹陛之下。
赞礼官高唱:“邺国公李朔,奉诏迎亲——”
李朔解下腰间玉圭,双手高举过顶,膝行三步,伏地叩首:“臣李朔,恭迎景国公主殿下!”
殿内寂然。唯有殿角铜壶滴漏之声,嗒、嗒、嗒,清晰可闻。
忽有内侍疾步奔出,俯身在帝侧低语。龙璟眸光微闪,竟未看那内侍,只将视线投向李朔,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一牵。
随即,太极殿后殿侧门轻启。
一队宫人鱼贯而出。为首者,是两名尚宫,各执朱漆盘,盘中盛鎏金香炉与素绢手帕。其后,八名女官捧凤冠、霞帔、翟衣、蔽膝、大带、玉佩、绶囊、金簪,步履无声,衣袂如云。再后,才是那一乘四柱飞檐、覆以赤罗帷的凤辇。
辇帘未掀。
但李朔知道,她就在里面。
他屏息,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擂在胸腔深处,盖过了满朝文武的呼吸声。
凤辇停驻于丹陛之侧。尚宫掀帘,一只纤纤素手探出,腕上金镯滑落至小臂,露出一段凝脂般的手腕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涂着淡淡的凤仙花汁——不是宫中惯用的朱砂,而是湘灵幼时在汴京旧宅学来的宋人旧法。
那只手,轻轻搭在李朔伸出的掌心。
掌心微凉,却稳。
李朔托住她手腕,只觉那腕骨玲珑,似能轻易折断,又似蕴着千钧之力。他不敢用力,更不敢放松,只以指腹极轻地摩挲过她手背一道浅浅旧痕——那是乐浪城头箭雨纷飞时,她为护他挡下一枚流矢所留。
“起驾——”
凤辇离地,轻晃如舟。
李朔转身,引辇前行。百官让道,宗室垂首,礼官高唱《礼记·昏义》:“昏礼者,将合二姓之好,上以事宗庙,而下以继后世也……”
他步履沉稳,脊背挺直如松。可唯有他自己知道,袖中指尖正微微颤抖。那封高丽桑皮纸密信,已被他悄悄揉碎,藏于掌心汗湿的褶皱里,如同埋下一颗随时会炸裂的火种。
辇至金台坊府邸,已是辰时三刻。日头升至中天,金辉遍洒。府门前早设香案,案上供太牢三牲,青铜爵中酒液澄澈,映着日光如熔金。
李朔扶湘灵下辇。她今日妆容极淡,只在眉心点了一粒朱砂痣,凤冠垂珠掩不住眼中清亮。她未着全套翟衣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