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6章 “是谁?是谁!”(3/4)
只披一件月白纻丝褙子,内衬藕荷色抹胸,领口微敞,露出一段修长颈项,颈上挂着一枚小小金铃——正是当年他赠她的那枚,铃舌犹能发出细微清响。“叮。”
一声轻颤,如拨琴弦。
李朔心头一跳,恍惚回到乐浪城头。那时她也是这样站着,风吹起她鬓边一缕碎发,拂过他唇边,痒得他想笑,却只能绷紧下颌。
“国公爷,”湘灵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他耳中,“这铃儿,我日日戴着。你说它响,是提醒我勿忘汉家规矩;可它不响时,我又总怕它坏了,怕你……不记得了。”
李朔喉结滚动,低声道:“臣日日记得。记得乐浪雪,记得同江风,记得殿下说‘汉四郡,汉四郡’时,眼里有整个长安。”
湘灵唇角微扬,垂眸掩去眼中水光:“那今日之后,殿下便成了国公夫人。国公夫人,可还要记得长安么?”
李朔望着她,一字一句,如凿石刻:“夫人记得,臣便记得。夫人忘了,臣便替夫人记着。”
话音未落,礼官已高唱:“沃盥礼——”
两人并立于铜盆前。李朔掬水净手,湘灵亦俯身掬水。水流自指缝滑落,滴入盆中,漾开圈圈涟漪。李朔瞥见她左手小指微微弯曲——那是幼时学射箭拉弓,被弓弦勒伤后留下的旧习。
“同牢礼——”
案上摆黍、稷、稻、粱四碗,另置一瓠瓜剖为两半,盛以甘醴。李朔取箸,夹一粒黍米送至湘灵唇边;湘灵亦取箸,夹一粒稷米送至他唇边。米粒入口微涩,却有甘香回甘。
“合卺礼——”
匏勺递来。两人各执一瓢,饮尽醴酒。酒液滑入喉中,辛辣灼热,李朔却尝出一丝甜味——是湘灵悄悄在酒中添了蜜。
“结发礼——”
尚宫捧来锦匣,内盛乌木梳。李朔接过,手指微颤,为湘灵梳理长发。发丝如瀑,黑亮柔顺,梳齿缓缓下行,梳去所有杂乱。湘灵闭目,任他施为,睫毛轻颤如蝶翼。
梳至发尾,李朔取金剪,剪下自己一缕青丝,又取湘灵一缕青丝,双股相绕,系成同心结,郑重放入锦匣。
“礼成——”
鼓乐骤然大作,笙箫齐鸣,爆竹声自府外十里连绵不绝,直冲云霄。
李朔牵起湘灵的手,步入正堂。堂上高悬“百年好合”四字,墨迹淋漓,乃龙璟亲笔。他余光扫过堂下宾客——汉官喜形于色,契丹渤海官员频频颔首,而女真贵胄席位空了近半,仅余三五人枯坐,面色阴沉如铁,其中一人,赫然是东京留守完练汉军之子,完颜忒邻。
李朔心头冷笑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将湘灵的手握得更紧些。
新人入洞房。
紫檀雕花拔步床前,李朔亲手挑开湘灵盖头。红绸滑落,露出她一张芙蓉面,眉如远山含黛,眼似秋水横波,唇上胭脂艳若桃瓣。她抬眸望他,眸中不见羞怯,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认真。
“玄明,”她轻声道,“从今日起,我便是李氏妇了。”
李朔凝视她,忽然单膝跪地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非金非玉,乃一方青砖残片,边缘粗粝,上镌“乐浪”二字,字迹斑驳,却力透砖背。
“这是乐浪城西门旧砖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臣从城头亲手拆下。殿下收复故土,臣未能躬身执役,唯以此砖为证,铭刻此日:汉家基业,始于乐浪,成于夫妻。”
湘灵怔住,随即眼眶微热。她伸手接过砖片,指尖抚过那凹凸字迹,仿佛触摸到数月前硝烟弥漫的城墙,触摸到他浴血驰援的甲胄,触摸到他于朝堂之上寸土不让的脊梁。
她忽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