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、亡人沟的歌（2/2）(3/3)

如人体经络，每片叶子都是微缩的“阿亡村”界碑。树根深深扎入山体岩层，根须间隙里，隐约可见森森白骨搭成的拱门，门楣上以血书就四个大字：“归途在此”。

    许峰伸手抚过桃树树干，掌心传来温热搏动。树皮下，无数细小光点正沿着脉络奔涌，汇向云架山巅——那里，一道细若游丝的银光正刺破暮色，直贯天穹。银光尽头，隐约可见半扇虚影巨门，门环雕作鸱鸮状，双目空洞，却仿佛正凝视着他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……”许峰轻声道，“不是天门洞开，是天门在等人叩关。”

    他指尖燃起一簇青焰，焰心跃动着七点金星。火焰离手飞出，没入桃树顶端花苞。刹那间，整株幻树轰然绽放，亿万朵桃花同时盛放，每朵花瓣都映出不同景象：有阿亡村孩童追逐纸鸢，有宋初明执笔绘壁画，有章先利深夜凿井，甚至还有许峰自己幼时在祖坟前烧纸——火苗窜起三尺高，纸灰却凝而不散，在空中组成一行燃烧的篆字：

    【汝既承界，当续此契】

    许峰仰头，看着那行字缓缓融入天际银光。山风骤起，卷走所有桃花，唯余桃树骨架铮铮如铁。他忽然想起游戏机面板上，那个始终未点亮的灰色图标——图标形状，正是鸱鸮衔环。

    “原来卡带不是钥匙……”许峰扯下颈间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绳，绳结处系着半枚桃核，“钥匙一直在我身上。”

    他将桃核按向桃树主干。树皮如水波荡漾，桃核无声没入。整座鹰嘴崖彻底安静下来，连风声都消失了。许峰独自站在桃树阴影里，听见自己血液奔流声越来越响，最终与山体深处某种庞然搏动渐渐同频。他闭上眼，恍惚看见无数契约碎片在意识中飘浮，每一片都写着不同名字，而所有名字末尾，都缀着同一个模糊印章——印章纹样，与他胸前游戏机面板上，那只静静蛰伏的鸱鸮钮，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远处，祝师举着矿灯的手开始发抖。光柱颤抖着扫过崖壁裂缝，只见内壁岩层上，不知何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。那些刻痕并非文字，而是无数个微小的、正在缓慢爬行的……桃核。

    许峰再睁眼时，已站在云架山巅。脚下云海翻涌，云层缝隙间，隐约可见阿亡村废墟轮廓。他摊开手掌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完整桃核，表面光滑如镜，映出他身后——那里，一扇由无数桃枝编织的巨门正无声矗立，门扉半开，门内没有黑暗，只有一片浩瀚的、缓缓旋转的金色麦浪。麦穗低垂处，几只青灰色鸱鸮敛翅静立，喙中衔着的，正是他昨日焚烧的那些契约残片。

    山风送来麦浪清香，混着淡淡桃香。许峰抬脚，正要迈过门槛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摩托车引擎声。他回头，见尘野骑着那辆老旧摩托，正沿着盘山公路疾驰而来。少年脸上毫无惧色，只将右手伸进怀里，掏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——那是一截烧得焦黑的桃木枝，枝头残留着半朵干枯桃花。

    尘野张嘴喊什么，声音却穿不透山风。但许峰看清了他唇形。

    “接着！”

    许峰下意识抬手。那截桃木枝破空而来，稳稳落入他掌心。就在接触瞬间，整座云架山剧烈震颤，云海翻涌成咆哮怒涛，天穹之上，那道银光骤然炽亮如白昼。许峰低头，见自己掌中桃木枝正在融化，融化的汁液滴落处，竟生出细小绿芽，芽尖顶开掌心皮肤，缓缓钻入血肉。

    他忽然笑了，笑声惊起门内麦田中所有鸱鸮。群鸟振翅升空，羽翼掠过之处，金色麦浪翻涌成字：

    【契成】

    【界启】

    【汝来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