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重任(4/4)

人人泪流满面。那十七具骸骨的名字，他们记得清清楚楚——都是西市口卖糖葫芦的阿旺，巷子里扎纸马的孙婆婆的孙子，还有……还有自家丢了的那个小闺女！

    林风眠不再多言，反手关上林府朱门。

    门轴吱呀作响，隔绝了门外悲恸与门内寂静。

    他步入中庭，抬头望去。紫藤花架下，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蜷成一团，尾巴紧紧裹住脑袋，小小的身体微微抽动。宋幼薇蹲在一旁，伸手想摸，又怯怯缩回。

    林风眠走过去，在小狐狸面前缓缓蹲下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碰小狐狸冰凉的鼻尖。

    小狐狸猛地抬头，泪眼朦胧，狐眸中映着林风眠沉静的面容，还有他身后，那扇紧闭却仿佛透出暖光的朱红大门。

    “不怕了。”林风眠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，“以后，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
    小狐狸怔怔望着他，忽然，它慢慢伸出前爪，小心翼翼，搭在林风眠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那爪垫温软，带着微微的湿意。

    林风眠笑了，将小狐狸轻轻抱起，转身走向正堂。

    堂内，温钦琳、周小萍、夏云溪已静静等候。桌上，三盏新沏的茶袅袅升腾着热气，氤氲了半室清光。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林风眠将小狐狸放在膝上，指尖温柔梳理着它凌乱的绒毛，目光扫过三人，“秦浩轩背后的人，该浮出水面了。”

    温钦琳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眸色沉静如深潭：“巡天塔北域分塔，近十年，有三任执事，皆在查‘血煞困龙阵’线索时，意外身亡。”

    周小萍指尖在桌沿敲了敲，声音清脆：“西门地底，十七具骸骨旁，发现半枚残缺的青玉珏——玉质，与十年前失踪的‘镇岳将军’佩玉，一模一样。”

    夏云溪则翻开一本泛黄册子，指着其中一页：“青阳城建城碑文记载：‘永昌三年，镇岳将军率部镇守北疆，携家眷赴任，途中遇劫，阖府三百余口，尽殁于风沙。’”

    林风眠指尖一顿，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睛。

    他望向窗外。暮色渐染，西边天际，最后一抹霞光正艰难刺破厚重云层，如同利剑，劈开沉沉阴霾。

    那光，不甚明亮，却执拗，且锋利。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。”林风眠轻声道，声音落入寂静的堂屋，却似惊雷滚过，“镇岳将军没死，他全家三百口，也没死。”

    他指尖缓缓抚过小狐狸脊背，那里，几缕雪白绒毛之下，隐约透出一道极淡、极细的赤色胎记——形如弯月，与青阳城护城河上，那座断裂百年、至今无人能修复的‘揽月桥’轮廓，严丝合缝。

    堂内烛火，无声摇曳。

    门外，不知何时，淅淅沥沥下起了雨。

    雨声沙沙，温柔，绵长，仿佛天地在无声擦拭今日溅落的血与泪。

    而青阳城外，原本嘶吼震天的妖兽群，竟在暮色四合之际，齐齐仰首，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呜咽。随即，如潮水般，缓缓退去，消失在苍茫山影之中。

    雨幕深处，一道孤峭身影负手立于山巅，白衣胜雪，衣袂翻飞。他遥望青阳城方向，唇角微扬，眸中却无半分笑意，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
    “林风眠……”他声音低沉，随风飘散，却字字如冰珠坠地，“盗梦千年，你终于，醒了。”

    雨，下得更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