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孤高(2/4)
一声轻响，并未传至外界，却在他识海炸开惊雷。眼前光影骤变：不再是断垣残月，而是朱红高墙，墙头覆雪，檐角悬着冰棱，棱尖滴落的水珠坠地，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。他站在长街尽头，脚下青砖缝隙里钻出细弱白花，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。前方十步，一人负手而立，玄色大氅曳地，肩头停着一只雪羽鸦。那人缓缓转身，面容与林风眠一模一样，唯独双眼全黑，不见眼白，瞳孔深处两点幽火明灭不定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黑瞳林风眠开口，声音却分作两重——上层清越如少年，下层嘶哑似老妪，“我等这一天，等了整整七百二十年。”
林风眠不答，只盯着对方左手。那只手五指修长，指甲泛青，掌心横亘一道旧疤，形状竟与他腕上蛊痕完全一致。
“你身上有她的味道。”黑瞳林风眠忽然抬手，指向林风眠心口，“忘川石压不住，对吗？每到子时，石下那颗心，跳得比旁人快三倍？”
林风眠瞳孔骤缩。确实如此。自打那夜溺水醒来，他心跳便异于常人。寻常修士调息一次，脉搏跳动七十二下，他却要跳一百零八下。多出的三十六下，如鼓点，如催命符，如倒计时。
“因为那是‘回溯之心’。”黑瞳林风眠低笑，笑声里带着铁锈味，“你每次心跳，都在撕扯时间经纬。撕得越多，记忆越碎——所以你不记得槐树巷，不记得阿砚，甚至不记得，自己究竟是林风眠，还是君无邪。”
话音未落，四周雪景骤然崩塌。朱墙化作齑粉，冰棱寸寸断裂，白花瞬间凋零成灰。黑瞳林风眠的身影也开始模糊，唯独那双全黑的眼睛愈发清晰，直直钉入林风眠神魂深处：“听着，蠢货。上官琼体内媚毒已侵入识海，再过七日，她会失控。届时她第一个撕碎的，就是上官玉。而上官玉若死，玉仙宗护山大阵必有三息漏洞——那正是天诡门宋远擎布在山门下的‘裂天钉’发动之机。你若想活，就得抢在第七日亥时之前，把裂天钉挖出来。”
“凭什么信你？”林风眠咬牙。
“凭这个。”黑瞳林风眠摊开手掌，掌心浮起一滴血珠，血珠中映出画面：上官琼卧在紫檀榻上，面色潮红，指尖深深抠进身下锦缎，而上官玉跪坐在她脚边，手中银针正刺入姐姐足心涌泉穴。银针尾端系着一根极细的红线，红线另一端，没入上官琼小腹丹田位置——那里正有一团浓稠如墨的紫黑色毒瘴，正顺着红线，汩汩流向上官玉体内。
林风眠呼吸一滞。那红线，分明是玉仙宗失传已久的“渡厄线”，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引，可转移剧毒。可此术一旦启动，受术者将承受双倍痛苦，且终生气海枯竭，再难寸进。
“上官玉早知道媚毒无解。”黑瞳林风眠声音转冷，“她甘愿做容器，只为给上官琼续命三年。而这三年，足够玉仙宗找到破解之法……或者，足够你，把她们连根拔起。”
影像散去，黑瞳林风眠身影彻底消散。林风眠神识猛然抽回，额头冷汗涔涔。断垣之上，月已西斜，清辉如霜。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腕，那道蛊痕竟在缓慢蠕动，边缘泛起细密银芒，竟与方才幻境中白花花瓣的银边一模一样。
他霍然起身，望向宗门主峰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，正是玉仙宗议事大殿所在。此刻殿内，应正进行着一场密议——关于如何处置“君无邪”的贴身侍女。那些女子，有的曾为君无邪暖床，有的曾替他试毒，有的甚至知晓他腰后胎记的形状。上官玉说要杀，可杀谁？何时杀？谁动手？总不能由宗主亲赴王府，提剑砍人吧？
林风眠唇角勾起一抹森然笑意。他转身跃下断垣，足尖点过枯藤嫩芽，那寸许高的血色傀儡倏然睁眼，眼瞳竟是纯金之色。它仰头望向林风眠，小嘴开合，无声吐出两个字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