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孤高(3/4)
“快去。”
林风眠脚步不停,身形已融入夜色。他未走正门,反向后山寒潭掠去。潭水幽深如墨,水下三百丈处,沉着一口青铜古棺。棺盖缝隙间,隐约透出微弱红光——那是君无邪当年为镇压一缕叛逃心魔所设的“血锁”。如今锁已松动,红光正一明一暗,如同垂死者的心跳。
他潜入寒潭,周身泛起薄薄水膜,隔绝刺骨寒意。游至棺旁,伸手按向棺盖中央的凹槽。凹槽形如莲花,他掌心伤口渗出的血珠滴落其中,莲花瓣竟一片片缓缓绽放。棺盖无声滑开三寸,一股浓烈血腥气混着陈年药味喷涌而出。林风眠屏息探入,指尖触到棺内一卷泛黄绢帛。帛上以朱砂绘着九宫格,格中填满蝇头小楷,写的不是功法,而是一份名单:
第一行:柳烟萝(王妃,擅制香,知君无邪晨起必饮三盏雪顶云雾)
第二行:沈青梧(医女,掌君无邪药库,知其左膝旧伤每逢阴雨必肿)
第三行:秦素素(琴姬,君无邪枕边人,知其耳后有痣,痣下藏一粒朱砂痣)
名单共十七人,末尾一行字迹新鲜,墨色犹湿:
“韩玉萍、韩玉玲——未破身,知其肤触、体香、步态。可教仪轨,不可授秘术。”
林风眠指尖重重划过“韩玉萍”三字。名单背面,另有一行小字,字字如刀刻:
“欲伪君无邪,先杀知情者。然杀一人,则疑一人;杀二人,则疑二人。终有一日,疑如野火,焚尽假面。故最善之策,非杀人,乃——造神。”
他合上棺盖,血锁红光骤然炽盛,随即黯淡。浮出水面时,东方已现鱼肚白。他抹去脸上水珠,望向远处初升的朝阳。金光刺破云层,恰落在玉仙宗山门牌坊顶端的“玉”字上。那“玉”字篆文笔画繁复,其中一点,竟与他心口忘川石上的裂痕走势分毫不差。
他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微颤。原来如此。原来从他溺水那日起,一切就已写定。上官琼的媚毒,上官玉的蚀心蛊,韩家姐妹的未破之身,甚至君无邪那具被他毁掉的躯壳……全都是棋盘上的落子。而执子之人,正坐在他识海深处,等着他亲手掀翻这张桌子。
回到居所,案头静静躺着一封信。火漆印是朵含苞玉兰——玉仙宗内门弟子专用。信封未拆,可林风眠已知内容。他指尖弹出一缕指风,信封无声裂开,飘出一张素笺。笺上墨迹清隽,只有一行字:
“巳时三刻,后山药圃。带三株‘醉仙藤’来。——玉”
没有落款,却比任何印章都更令人胆寒。林风眠盯着那“玉”字,忽然想起昨夜上官玉背过身去时,耳后露出的一小片肌肤——白皙如玉,却在发际线处,隐现一道极细的银线,细如发丝,却蜿蜒如蛇,直没入衣领深处。
他慢慢卷起袖子,露出自己左腕。蛊痕边缘,银芒已蔓延至小臂,正沿着经脉,一寸寸向上爬行。银线所过之处,皮肤下隐隐浮现细密鳞纹,与他袖中那枚黑鳞的纹路,严丝合缝。
窗外,晨钟悠悠敲响。第一声,震得窗棂微颤;第二声,惊起飞鸟数只;第三声,林风眠指尖一颤,素笺化为齑粉,簌簌落于掌心。
他摊开手,看着那堆灰白粉末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粉末未散,反而聚拢,在他掌心旋转,渐渐凝成一只微型白鹤。鹤喙微张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清唳。
“醉仙藤?”他喃喃自语,眸中金芒一闪而逝,“那药圃底下,埋的怕不是藤,是棺材吧。”
他整了整衣冠,推门而出。晨光泼洒在他身上,将影子拉得极长,一直延伸到院墙之外。那影子边缘,隐约浮动着无数细小黑点,如同附骨之疽,又似万千蝼蚁,正沿着他的影子,无声无息,向上攀爬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