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章(3/3)
慌乱,托盘上几碟小菜尚冒着热气。“李公子!柳大人!”她抬头,眼圈微红,“小翠……小翠昨夜梦见您被雷劈了!吓得一宿没睡,今早熬了参汤给您补身子……可刚进门就绊了一跤……”
李初秋起身,走过去,俯身拾起一片瓷片,指尖划过豁口,渗出血珠。
他弯腰,捏了捏大翠脸颊:“傻丫头,梦是反的。我好着呢。”
大翠抽抽鼻子:“可您脸色好差……”
李初秋笑:“那是因为昨夜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角余光瞥见回廊尽头一闪而过的素白裙角,立刻改口,“……因为昨夜替柳大人守夜,没睡好。”
大翠信以为真,忙点头:“那您快喝汤!趁热!”
李初秋接过碗,一饮而尽。汤药苦涩,却压不住喉头腥甜。他抬眸,望向回廊深处——柳絮并未走远,正倚着朱栏,静静望着这边。
四目相接。
她没躲,也没移开视线。
李初秋忽然举起空碗,朝她晃了晃,笑容明朗如少年。
柳絮抿唇,转身离去,步履依旧沉稳,只是右手悄悄按在腰间剑柄上,指节用力到泛白。
——她在防他。
也在等他。
等他露出破绽,等他亲口承认,等他撕下所有伪装,站在她剑锋之下,坦荡赴死。
李初秋低头,看着碗底残留的一滴汤汁,缓缓滑落,坠入青砖缝隙,无声无息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将柳絮抵在妆镜前,她喘息急促,指尖抓着他手臂,指甲陷进皮肉,声音破碎:“你若骗我……我必斩你。”
他当时笑:“那你先杀了我,再哭。”
她没哭,只咬破了下唇,血珠沁出,像一粒凝固的朱砂。
此刻,那滴汤汁渗入砖缝,如同那粒朱砂,深不见底。
风起,玉兰落瓣纷飞,沾上李初秋肩头,又被他抬手拂去。
他转身回屋,关上门。
门内,烛火幽微。
他解下外衫,露出左胸那道搏动的血纹。指尖按上,剧痛钻心,冷汗瞬间浸透内衫。他咬牙,从怀中取出一方墨色丝帕——帕角绣着半朵残缺的彼岸花,花蕊处,一点暗金星芒隐隐浮动。
这是楚晚卿留给他的信物。
也是唯一能压制血脉反噬的引子。
他将丝帕覆在血纹之上,默念咒诀。刹那间,金芒暴涨,血纹如被驯服的毒蛇,缓缓缩回皮下,只余一道浅淡红痕,如胎记。
窗外,鸟鸣清越。
李初秋闭目调息,灵力艰难运转,如溪流淌过干涸河床。他知道,这丝帕只能压七日。
七日后,若他仍困于城中,若柳絮仍未卸下防备,若陈伯澜尚未入彀……
他便再无退路。
而雨花城外三百里,苍梧山深处,那座被封印千年的“归墟秘境”,正在今日子时,悄然开启第一道石门。
山风卷过断崖,吹散最后一缕薄雾。
崖底,一株枯死千年的扶桑树根部,正缓缓渗出粘稠黑血,顺着岩缝蜿蜒而下,汇入地下暗河。
河水幽暗,无声奔涌。
河底深处,一双金瞳,缓缓睁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