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4章 无所遁形的私密(3/4)
“疑?”姜维抬眸,目光如刃,“魏人疑我,是因我强;汉室疑我,是因我忠。若连先帝旧勋之后都不敢用,何以号令天下?若连赵云之子都不能执戟宫门,何以昭示汉祚正统?”他掷笔于案,墨珠四溅:“传令下去:三日后,长安明德门大开,我亲率百官,迎奉先帝神主入太庙。自今往后,关中父老,每逢朔望,皆可入庙祭拜。庙中不设魏武、魏文灵位,唯奉高祖、孝武、光武、昭烈四帝神主,旁列诸葛丞相、赵云将军、马超将军、黄忠将军等二十八功臣画像。”
帐中肃然无声,唯有烛火跃动,将众人身影投在帐壁之上,如群峰耸立。
此时帐外忽有鼓声隐隐传来,沉而厚重,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不多不少,恰是九响。
魏延侧耳细听,脸色微变:“是……太庙晨鼓?”
姜维点头:“不错。今夜子时,太庙将启,供奉神主。而明日卯时,明德门外,我要亲眼看着第一批鹑觚原胡羌子弟,身穿新制汉军号衣,腰佩短刀,列队入城——他们不是俘虏,不是义从,是汉家儿郎。”
他缓步走回案前,伸手覆在那枚铜牌之上,铜质微凉,却似有余温流转。
“世人皆道,复兴汉室,须靠刀兵。可他们忘了,刀兵之下,若无民心为壤,再锋利的剑,也长不出春天。”
帐外风势渐烈,卷起沙尘扑打帐帘,猎猎作响。帐内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晃,光影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,仿佛历史本身正在此刻屏息,等待一个抉择,等待一次落子,等待一场真正意义上的——
拨乱反正。
翌日清晨,长安东市。
昔日魏国官仓所在,如今已改作“汉民安置署”。青砖墙上新刷白灰,墨书八个大字:“均田授产,复我旧疆”。
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排成长队,手持竹牌,依次入内。为首老者颤巍巍捧着一块残缺陶片,上面刻着模糊的“始平郡杜氏”字样。署中吏员验过身份,当即取来一册新编户籍,翻开其中一页,朱砂点下:“杜老根,始平郡人,妻亡,子二,长子充役阵亡,次子失散。今授鹑觚原荒田四十亩,牛一头,犁铧一副,粟种五斗,盐十斤。另赐‘汉民’铜牌一面,凭牌可入义学、就医、贷粮。”
老者捧着那枚崭新铜牌,双膝一软,重重磕在青砖地上,额头触地,久久不起。身后流民队伍里,响起压抑的啜泣声。
不远处酒肆二楼,两名布衣男子凭栏而立。一人面白无须,眼神沉静如古井;另一人虬髯如戟,腰挎长刀,眉宇间煞气未敛。
“伯约此举,怕是要惹恼洛阳那些人了。”白面男子轻声道。
虬髯男子冷笑:“他们恼?他们若不恼,我才要疑心自己做得不够狠。”他端起酒碗,仰头饮尽,喉结滚动,“昨夜我已派人混入魏军蓝田大营,将那《募兵令》全文抄录,又添了几句——‘凡应募者,需割耳为记,终身不得离营;女眷充营妓,子嗣为奴’。今早,已有人将这‘新令’贴满长安各坊巷口。”
白面男子摇头:“文长,太过……”
“不过!”魏延截断他话头,目光如电扫过街市,“民心如水,不引则浊,不疏则溃。司马懿想用田宅骗人,我就让他连骗都骗不成!”
楼下忽然喧哗大起。只见一队胡服少年昂首而过,胸前铜牌在朝阳下灼灼生辉,上面刻着“汉民”二字,背面是细密小字:“建兴十六年,鹑觚原,阿史那·阿勒泰”。
魏延凝望那队少年背影,忽然低声道:“你说……若当年丞相还在,会不会也这样去做?”
白面男子沉默良久,望着少年们踏过青石板路,足音清越,仿佛叩击着某个沉寂已久的时代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