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9章 臧否功臣(2/5)
司马昭瞳孔骤缩:“吴军水师……已绕过樊城?”“樊城守将曹嶷,三月前上表称‘汉水暴涨,舟楫难行’,故撤去沿江哨卡七处。”司马懿搁下笔,声音沉如古井,“可今日清水水位平稳,汉水上游却无汛期征兆。曹嶷之表,是真报灾,还是假作障眼?”
堂内再无声息。唯有铜壶滴漏,嗒、嗒、嗒,敲打在人心之上。
与此同时,清水西岸吴营帅帐之中,烛火通明。孙权端坐中央,面前摊开一卷牛皮地图,其上以朱砂标出新野至樊城之间所有渡口、津梁、驿道、丘陵。全琮立于左侧,朱然立于右侧,吕据与孙承则分别按剑侍立帐门两侧,甲胄未卸,眉宇间犹带血气。
“陛下。”全琮上前一步,声音低而稳,“臣已遣快船十六艘,顺流而下,今夜子时必抵樊城东津。船上载精卒三千,皆着魏军衣甲,持伪印信,只待城门开启,即刻夺门!”
孙权颔首,目光扫过众人:“樊城若破,魏军退路尽断,新野孤悬,司马懿纵有通天之智,亦难挽颓势。”
“然有一事,臣不得不禀。”朱然拱手,面色凝重,“今晨野战,我军虽挫敌锋,然折损颇重。尤其吕将军所部,阵前溃退之卒,查实竟有百余人系曹魏降卒混入——彼等原为关中败军,被魏军收编充役,后随郭淮调戍荆州,前月方拨至新野。”
帐中诸将神色俱是一僵。
孙权眉峰微蹙:“降卒混入军中,何以未察?”
朱然垂首:“彼等通晓魏语,熟识军制,又有旧部印信为凭,混迹于新募之卒中,查验难辨。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其溃退之时,并非怯战,而是有意引诱陈祗骑兵深入我营侧翼,致我右阵一度动摇。若非吕将军亲率亲兵堵截,恐已酿成大祸。”
吕据脸色铁青,单膝跪地:“臣御下不严,愿受军法!”
孙权却未叫起,只缓缓起身,走到帐角一口黑漆木箱前,掀开箱盖——内中整齐码放着百余枚铜牌,皆为魏军军籍腰牌,背面刻有“关中都尉府制”字样,边缘尚带泥痕。
“这些,是今日清点溃卒遗物所得。”孙权拾起一枚,摩挲其上凹痕,“郭淮败走长安,其所部散卒流落荆襄,本不足为患。可若有人专程搜罗、甄别、遣返……便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帐内空气陡然凝滞。
孙承忽然插话:“陛下,臣方才收到水师密报——昨夜子时,汉水下游浮桥遭焚,守桥魏军尽数被歼,尸身皆着新野守军甲胄,唯颈后烙有‘罪’字烙印。”
“罪字烙印?”全琮失声,“那是魏国流刑囚卒!”
“正是。”孙承点头,“水师校尉验得,此批囚卒共计八百六十三人,皆出自洛阳诏狱,押解文书注明‘发配南阳屯田’,然途中失踪。今观其战力,个个悍不畏死,擅使钩镰枪、破甲锥,分明是经年苦训之死士。”
朱然倒吸一口冷气:“魏国诏狱死囚……竟被吴国水师截杀于半途?这岂非……”
话未说完,孙权已抬手止住。他凝视手中腰牌,良久,忽将铜牌轻轻掷于案上,发出一声脆响:“诸卿,今日一战,表面是我军与司马懿交锋,实则……是有人在幕后,一手推着魏军撞向我军刀锋。”
帐内众人面面相觑,皆不敢言。
孙权踱至帐门,掀帘望向清水东岸魏营方向,夜色如墨,唯有几点寒星悬于天幕。他声音极轻,却字字如钉:“郭淮被擒,长安震动;司马懿被困新野,进退维谷;而吴军横亘其间,看似渔利,实则……成了两虎搏斗时,被推至中间的那堵墙。”
“有人要我们死战到底,死伤殆尽,好让第三双手,从容拾起这两柄染血的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