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2章 国事与家事(3/4)
废墟。我率百官立于新翻的田垄之间。土地黝黑湿润,散发着泥土与腐草混合的腥甜气息。太史令捧着龟甲与蓍草,卜得“巽下坎上,涣卦”,主“风行水上,涣然冰释”。我摇头:“改卜。”再卜,得“震下艮上,颐卦”,象曰:“山下有雷,君子以慎言语,节饮食。”我颔首:“此卦甚吉。”
百姓已聚拢千余人,老者拄杖,妇人怀抱婴孩,少年赤脚踩在泥里,裤管卷至膝盖,露出青筋微凸的小腿。有人捧着陶盆,盆中盛着麦种;有人提着木桶,桶里是掺了粪肥的泥浆;更有孩童蹲在田埂上,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划着字——不是“汉”,是“麦”。
“开耕!”我扬声。
鼓声起。不是军鼓,是百姓自携的牛皮鼓。第一锄破土时,朝阳正跃出骊山峰顶。金光泼洒下来,照见锄刃上跳跃的碎金,也照见锄柄上新鲜的汗渍与旧日的刻痕——那是去年秋播时,农人刻下的自家田亩数。
我亲自执耒。耒耜沉重,木柄沁出冷汗。当我把第一捧麦种按进泥土,指尖触到地心深处涌上的微温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我在隆中草庐的桑树下,也曾这样将一粒桃核埋进土里。那时诸葛亮笑言:“孔明观天象,知此核十年后必成荫蔽十步之桃林。然天下大势,岂在一树之荣枯?”
如今桃林早已亭亭如盖,而天下,才刚刚开始真正扎根。
正午时分,忽有驿骑绝尘而至。马背上的人滚落泥地,摘下头盔——竟是久驻武都的邓芝。他左耳缺了一块,新结的疤痕鲜红如樱:“丞相!郭淮主力昨夜弃隃麋,转向陈仓!但……但他们在撤退途中,将沿途十二处水井尽数投毒,用的是西域传来的‘曼陀罗粉’,遇水即溶,人畜饮之,三刻内昏厥,七日不醒!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一个老农扔掉锄头,抄起扁担就往西边跑:“我家孙子今早去井边挑水了!”
我抬手止住骚动,转向邓芝:“投毒的井,可有标记?”
“有。”邓芝喘息未定,“魏军在每口井沿刻了‘鬼’字,以朱砂涂之。”
我解下腰间佩刀,刀尖挑开脚下新翻的泥土,露出底下湿润的褐黄色壤土:“传令工曹,即刻调集三百匠人,掘沟引潏水,绕过所有刻‘鬼’字之井。另命太医署,速将《神农本草经》中‘解曼陀罗毒’诸方抄录百份,分发各乡亭——尤其记住,甘草、绿豆、浓茶三味,煎汤频服,可缓其症。”
“可……可若百姓不知此方,误饮毒水……”邓芝声音发涩。
我弯腰,抓起一把新土,任它从指缝簌簌滑落:“那就让每个乡亭竖起木牌,牌上不写字,只画三样东西:一根甘草,一捧绿豆,一碗热腾腾的茶。再派五十名通晓羌、氐语的译官,骑快马走遍陇西、南安、天水三郡,见人便比划这三样东西——不会说话的,就教他们用手势:左手比豆,右手比碗,胸前拍三下,便是‘快喝’。”
邓芝怔住,继而深深伏拜。
申时,北风骤烈。云层压得极低,铅灰色的天幕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。忽有百姓指着天空惊呼:“看!鹰!”
众人仰首。只见三只苍鹰盘旋于未央宫上空,翅尖掠过云层裂隙,竟将厚重云幕撕开一道金边。更奇的是,鹰爪下各悬着一束东西——细看竟是青翠欲滴的柳枝,枝头缀着鹅黄嫩芽,在朔风里招展如旗。
“是……是去年冬至,我等在灞桥栽下的‘报春柳’!”一个老吏突然捶胸大哭,“当日丞相亲执锹,说柳根扎进灞河淤泥,便如汉脉接入长安地气。谁料今春未至,柳枝先飞来了!”
我凝望那三束柳枝,忽然想起幼时听闻的旧事: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前,曾见赤帝之子化为赤虹,缠绕丰邑古槐三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