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8章 出兵前夜(3/3)
半块啃过的胡饼、一截炭笔、几张揉皱的素绢。他抖开最上一张,上面是歪斜墨迹:“蒲津渡口……守军换防……寅时三刻……东岸第三哨塔……火把熄……”字迹到此戛然而止,末端拖出长长墨线,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。
郭统失声:“王五他……叛了?”
“不。”郭淮将素绢翻转,背面赫然印着一枚朱砂指印——并非王五粗粝指腹,而是纤细修长,指节匀称,印泥色泽鲜亮,绝非仓促所按。“是有人逼他写的。用他幼子性命威胁,否则怎会连‘火把熄’这般关键细节都写错?蒲津东岸哨塔,亥时便熄火把,寅时早已漆黑如墨。”
他忽然抬头,直视牛金双眼:“牛将军,立刻传令:全营戒严,关闭四门。命各营校尉即刻带本部精锐,赴蒲津、太阳、风陵三处渡口布防。尤其蒲津——增派两倍弓弩手,哨塔加设双岗,凡近岸船只,无论大小,一律焚毁。”
牛金抱拳:“遵命!”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郭淮叫住他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铃——铃身斑驳,铃舌却锃亮如新,“此铃,乃我十五年前在街亭之战缴获的蜀军传信铃。持此铃者,可自由出入蜀军任何营寨,不受盘查。”
牛金脚步顿住,背影僵硬如铁。
“牛将军,你去年在长安,被蜀军围困七日,粮尽援绝,最终突围而出。”郭淮缓步上前,将铜铃轻轻放入牛金掌心,“当时,你麾下三百死士,阵亡二百九十七人。剩下三人,是你亲手斩杀的,对吗?”
牛金肩头剧烈一颤,却未回头。
“那三人,是叛逃欲降蜀者。”郭淮声音平淡如水,“可你有没有想过,他们为何叛?只因饿极了,想活命?还是……有人提前给了他们活下去的理由?”
风卷黄沙,扑打在铜铃表面,发出细微嗡鸣。牛金缓缓攥紧手掌,铃舌撞击铃壁,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颤音——恰如当年街亭山上,蜀军夜袭前那一声哨响。
郭淮不再看他,只对郭统沉声道:“去,取我案头那方‘镇西将军印’来。再备三封空白诏书。”
郭统怔住:“父亲要……伪造朝廷旨意?”
“不。”郭淮望着黄河浊浪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笑意,“是替朝廷……补上它该下的旨意。”
他转身走向中军大帐,袍袖翻飞如云:“传我将令:即日起,河东四万将士,凡家中有子弟在蜀为官者,无论高低,皆升一级军俸。其子弟若在蜀军中任校尉以上者,其父兄另赏绢二百匹、粟千斛。另——”他停顿片刻,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如锤砸向大地,“着令蒲津、太阳、风陵三渡,即刻打造五百艘尖底快船!船体涂黑,不设旌旗,每船配弩手二十,火油五桶,硫磺硝石各三十斤!”
郭统骇然:“父亲!您要……主动渡河?”
“不。”郭淮掀开帐帘,身影没入幽暗之中,只余最后一句飘出,轻得如同叹息,却重逾千钧:
“我要让姜维知道——郭淮的船,从来不在黄河东岸等他。而在西岸……等他。”
帐外,黄河咆哮如怒,浪头撞岸,碎成亿万星芒。风里忽有细雨飘来,湿冷刺骨,将沙土沁成深褐,像凝固的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