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实在是进退两难!(3/4)
费祯执壶斟酒,吴璐执箸布菜,二人穿梭于宾客之间,裙裾拂过地面,不惊尘埃。她们不再笑,神情专注如绣娘穿针,将每一句俚语、每一块矿石、每一支笛音,尽数收进心底。
至第七日,陈袛召来汉中郡铁匠铺十二位老师傅。众人围炉而坐,炉火熊熊,映得人脸膛通红。陈袛命人抬出四具木制模型——非车非船,形似巨蝎,尾部翘起三根精钢长刺,腹部嵌有可旋转的绞盘,两侧各设两组踏板。
“此物,名‘破瘴蝎’。”陈袛以铁钳夹起一根长刺,刃口在火光下泛着幽蓝冷光,“寻常兵械,南中湿热,三月锈蚀;此蝎以朱提银铜掺滇池赤铁锻打,再浸入哀牢山千年古藤汁液七日,可抗十年潮蚀。蝎尾三刺,可钉入山壁为锚,拖拽辎重;腹下绞盘,连山藤缆索,可渡激流;两侧踏板,一人蹬踏,蝎足便如真蝎般攀岩而上。”
老师傅们凑近细看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匠人伸出枯枝般的手指,颤抖着抚过蝎足关节处细密咬合的铜齿:“这……这齿距,是按哀牢山猿猱爪距所造?”
“正是。”陈袛点头,“我请了三位哀牢猎户,在后山崖壁教我子弟攀援七日。每一步落点,每一处借力,皆已绘图入册。”
老匠人忽而老泪纵横,扑通跪倒:“老朽……老朽愿领徒三十,三月之内,必铸蝎甲五十具!若少一具,便剜我双眼!”
陈袛俯身扶起老人,未多言,只将一盏酒递至他唇边。酒液倾入喉中,辛辣滚烫,如一道火线直抵心口。
第九日晚,费祎亲至。他未着朝服,只着素麻深衣,发髻微散,眼底青痕浓重。入座后,他屏退左右,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文书,推至陈袛面前。
“陛下密诏,我已阅毕。”费祎声音沙哑,“诏中言:南中既设新州,州牧人选,非陈袛不可。然诏尾另附一行朱批——‘朕观卿近年疏于内廷,偶有奏对,亦多避谈宫闱。今以密诏付卿,非为驱使,实为托付。若卿南征功成,返朝之日,朕当亲解玉带,授以‘录尚书事’之权。然若卿……’”他喉头滚动,终究未将后半句吐出,只将文书往陈袛面前又推了半寸,“诏中另有一事:建宁郡太守吴封,已准调回沔阳。然涪陵太守吴庞,朝廷另有任用——欲遣其赴长安,任卫尉丞,协理西境军械转运。”
吴璐端茶的手猛地一颤,茶汤泼出半盏,在案上洇开深褐色水痕。
费祎看着她,目光复杂:“吴家五子,吴班公当年率族从军,五子皆效死力。如今吴因在秦州横野将军任上,屡破羌骑;吴封调回中枢,吴庞若赴长安,吴家便有三子镇守帝国三隅。此固为荣宠……”他停顿良久,终是叹出一口气,“然吴家根基在益州,一旦三子尽离故土,族中宗祠、田产、荫户,无人照拂。陛下之意,或是盼陈氏代为维系。”
陈袛默然良久,忽而抬手,将那封密诏收入袖中,转而取出另一卷竹简,展开于案上——竟是《汉书·西南夷传》抄本,其中“夜郎”、“滇国”、“哀牢”诸篇,页脚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批注,有些字迹墨色新鲜,有些却已泛黄剥落。
“费令君,”陈袛指尖点在“滇国”二字旁一行朱砂小字上,“此处批注,是我十五岁读此书时所写:‘滇王尝赐汉使以金印,印文曰‘滇王之印’,然其地千里,户口十万,岂一印所能羁縻?’十七年过去,我才真正懂得——所谓羁縻,从来不在印绶之重,而在灶膛之暖。”
他抬头,目光如电,直刺费祎双目:“若吴庞赴长安,涪陵郡守之缺,我荐一人。”
费祎瞳孔微缩:“谁?”
“陈双。”陈袛声音平静无波,“他性烈,却不愚;他嫉恶,却知法。涪陵接壤巴郡、黔中,夷汉杂居,旧弊丛生。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