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实在是进退两难!(4/4)
让他坐镇涪陵,以雷霆手段整饬吏治,再以李恢旧例,设‘夷汉共议堂’,每旬集各寨头人、乡老、商贾、僧道共议赋税、讼狱、水利,三年之后,涪陵必为南中新政之范。”费祎久久凝视陈袛,忽而一笑,那笑容里竟有几分少年时同窗共读的坦荡:“好!我明日便拟文书,荐陈双为涪陵郡丞,署理郡事!”
烛火噼啪一声爆开灯花,映得满堂光影浮动。
第二十日黄昏,陈府门前车马如龙。两万大军已整备完毕,旌旗如林,矛戟如雪。陈袛一身玄甲,甲胄未覆玄色战袍,只以素帛束腰,腰悬那柄素面青铜短剑。四子皆着戎装,陈义执掌军旗,陈双肩扛丈二长枪,陈山背着药箱与竹简,陈思腰悬短刀,刀柄红绳随风轻扬。
费祯立于阶前,亲手为陈袛系上披风系带。那披风并非锦缎,而是厚厚一层鞣制过的牛皮,表面密密麻麻钉着数百枚铜钉,钉帽皆铸成细小麒麟首形——此乃汉中匠人耗时两月,依《考工记》所载“坚甲”之法所制,可挡寻常箭矢。
吴璐则捧着一只紫檀木匣,匣中无他物,唯一方青玉印章,印文为“南中都督府印”,印纽雕作盘踞蛟龙,龙睛嵌两粒黑曜石,幽光流转。
“夫君。”吴璐声音轻得如同耳语,“妾已修书予父亲,言明涪陵之事。父亲回信,只有一句——‘吾儿既择此路,为父当砺刀于鞘,待君召’。”
陈袛伸手,轻轻抚过那方玉印冰凉的印面,指尖停驻在龙睛之上。他望向远处,汉水如带,斜阳熔金,将整座沔阳城染成一片辉煌赤色。十七年前,诸葛丞相也是在此处登舟,顺流而下,身后是万千百姓含泪相送;十七年后,他亦将沿此水南行,身后是四子执锐、二妻执礼、满城灯火如星。
“走吧。”他翻身上马,马蹄踏碎一地斜阳。
大军开拔,蹄声如雷,震动大地。费祯与吴璐并肩立于高阶之上,目送那支黑色洪流缓缓汇入苍茫暮色。晚风忽起,卷起费祯鬓边一缕青丝,也拂动吴璐手中那幅尚未题款的绢画——画中是巍峨汉山,山脚下,一队人马正蜿蜒南去,旗帜飘扬处,隐约可见“陈”字大纛,猎猎如火。
画角声起,苍凉悠远,自汉水之滨,直上云霄。
而就在陈袛大军渡过汉水、进入巴西郡界时,成都皇宫深处,一盏孤灯下,刘禅放下手中朱笔,抬眼望向殿外沉沉夜色。案头,赫然放着另一封未拆封的密诏,火漆印鉴鲜红如血,印文正是“承露”。
他并未开启,只以指尖反复摩挲那枚凸起的印痕,仿佛触摸着十七年前,那位羽扇纶巾、从容赴死的丞相指尖温度。
夜风穿窗而入,吹得烛火狂舞,将帝王孤影投在空旷殿壁上,巨大,寂寥,且微微颤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