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8章 父子还是君臣?(2/3)
十日,是江阳县一年之中最静的一日。”陈祗并未回头,语气却如数家珍,“此日既非节庆,亦非朔望,更非市集之期。百姓多闭户休耕,渔舟尽归港湾,连江上往来商船,也因潮汛将变而泊岸不动。此时扎营,不扰民、不争道、不耗粮、不惊畜——七千兵马,可悄然而至,亦可倏然而发。”他终于转身,目光如刃,直刺邓良双眼:“而明日六月初一,便是南中诸郡岁贡入京之期。按旧例,各郡押运粮秣、布帛、朱砂、犀角、孔雀尾之车队,将于初一清晨自各县出发,汇于江阳南门外十里驿亭。邓太守,你既已备好仓储、督好粮道,可曾想过——若有一支千人劲旅,假扮贡队,混入驿亭,待夜半鼓响,骤然发难,焚其辎重、夺其符节、伪传郡守密令,勒令诸县开仓放粮,又当如何?”
邓良浑身一震,脸色瞬白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却硬是未退半步,只咬牙道:“若真如此……在下即刻下令,闭江阳四门,命城中五百郡兵披甲登城,一面飞骑报与宗将军,一面遣精干吏员,持将军印信,连夜驰赴犍为、巴郡,传令各县长吏,严查贡队人员名册、车辙印痕、牲口齿龄——贡队骡马,必用三岁以上健壮之畜,若见幼骡、跛马、新蹄铁者,即就地扣押,拷问来历!”
陈祗静静看着他,良久,忽而朗笑出声,笑声清越,竟震得帐顶悬着的一枚铜铃嗡嗡作响。
“好!好一个‘查骡马、验蹄铁’!”他拍案赞道,“邓太守果然不负邓府君之子之名!此等细务,竟思虑至此——你若去南中为太守,我便放心了。”
邓良一愣,愕然抬头:“将军……”
“不错。”陈祗笑意未减,却已带上几分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我已奏请天子,拟以邓良为新置宁州别驾,佐理全州军政,专司南中诸郡钱粮转运、夷汉律令厘定、学馆筹建诸事。此议已由尚书台加印,不日诏书即至。邓太守,你今夜便回去收拾行装,六月初三,随我中军同赴味县。此后,宁州之事,你与宗预共担。”
邓良如遭雷击,双膝一软,竟不由自主跪伏于地,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地,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:“臣……邓良,叩谢天恩!叩谢将军提携之德!臣纵肝脑涂地,不敢负此重任!”
陈祗未扶,只伸手取过案上一方紫檀镇纸,轻轻搁在邓良肩头,力道沉稳,似有千钧:“起来吧。宁州不是你一人之州,而是汉家万里疆土之南门。门若不固,北地再强,亦如危楼。你既知骡马齿龄,便该明白——南中之乱,不在刀兵,而在人心;不在蛮夷,而在官吏。你替我盯住那些车辙,更要盯住车辙之下,是谁在推车,又是谁在拆轮。”
邓良重重叩首,再抬头时,眼中泪光未干,却已一片澄澈坚毅:“臣……明白了。”
帐外忽有马蹄声急促而来,由远及近,戛然而止。帐帘被掀开一线,陈义探进半个身子,神色凝重:“将军,味县急报——宗将军遣使飞骑而至,言建宁郡中,昨夜果有异动!”
陈祗眸光骤冷,如寒潭乍裂:“说。”
“建宁郡俞元县,昨夜三更,县衙火起,县令刘达被缚于堂前,当众斥为‘苛敛汉商、私吞盐利’,其印绶被夺,县库所存三千斛米、二百匹蜀锦尽数分与‘夷民’。为首者自称‘昆弥部少主’,名唤孟琰,年约二十七,通汉语,习汉礼,曾于建兴十五年赴成都太学肄业三月,后因病辞归。此人……”陈义顿了顿,压低声音,“曾在丞相府做过三个月文书。”
帐内烛火猛地一跳,爆出一团炽亮火星。
邓良面色惨白,下意识看向陈祗。
陈祗却已重新坐下,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。他伸手取过案头那支青铜笔架,缓缓摩挲着上面斑驳的铜绿,仿佛在触碰一段被岁月掩埋的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