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8章 父子还是君臣?(3/3)
事。“孟琰……”他低声道,舌尖滚过这两个字,竟似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,“原来是他。”
邓良心头一凛,忍不住脱口而出:“将军识得此人?”
陈祗抬眼,目光如古井深水:“他父亲孟获,当年被丞相七擒七纵,最后跪在南中雨林里,捧着一捧红土,说‘南人不复反矣’。他母亲祝融夫人,亲手为丞相缝过三件战袍,针脚细密,纹样是南中特有的藤蔓缠虎图。”
他停了一停,烛光映着他眼底一点幽微的光:“孟琰三岁丧父,七岁随母入成都,十二岁在太学诵《孝经》,十六岁写过一篇《南中赋》,文中称‘汉家礼乐,如日中天;夷夏之辨,本在仁暴,不在衣冠’。丞相阅后,批了八个字——‘才堪大用,心未归化’。”
帐内寂然无声。
唯有江风穿帐而过,吹得案上那封尚未拆阅的宗预来信微微颤动,信封一角,露出半枚朱砂钤印,殷红如血。
陈祗伸手,将那封信轻轻推至案几正中,指尖在印泥上缓缓划过,留下一道淡红痕迹。
“邓太守。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锤,“明日六月初一,你亲自带三百郡兵,持我手令,接管江阳南门十里驿亭。所有贡队,无论何郡,一律卸货验车——验骡马齿龄,验车轴磨损,验布帛火漆,验米袋封泥。若见印信模糊、车辙新浅、骡马瘦弱、布帛潮霉者,即刻扣押,就地审讯。”
“是!”邓良霍然起身,抱拳如铁。
“另传我令——”陈祗目光扫过帐外渐次亮起的营火,“今夜子时,中军拔营,衔枚疾进,不举火、不击鼓,直扑味县。六月初二辰时之前,我要站在味县县衙大堂之上。”
邓良抱拳领命,转身欲出,忽又顿住,迟疑片刻,终是低声问道:“将军……孟琰之事,可需……”
陈祗抬手,截断他未尽之语。
“孟琰若只为争利,我给他盐铁之利;若只为扬名,我许他南中第一学馆祭酒之位;若为报父仇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越过帐帘,投向南方沉沉夜色,仿佛穿透千山万岭,落在那一片云遮雾绕的滇池之滨,“……我便亲赴昆弥寨,当着南中十二部族之面,与他论一论,何为忠,何为孝,何为天下。”
帐外江风骤紧,卷起尘沙扑打帐壁,簌簌作响。
邓良再不言语,深深一揖,转身大步离去。
陈祗独自坐于帐中,良久未动。烛火将熄,青烟袅袅,他凝视着案上那封未启的宗预来信,忽而伸手,自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铜虎符,虎目圆睁,獠牙森然,符身刻着两个古篆——“南征”。
他将虎符按在信封之上,朱砂印泥与青铜冷光交映,竟似有血色渗出。
帐外,更鼓三响,已是亥时。
江阳城方向,隐隐传来三声悠长号角,苍凉而肃杀,划破南国湿润的夜空。
陈祗终于抬手,撕开了那封信。
信纸展开,墨迹淋漓,第一行字赫然在目:
【将军见字如晤:昆弥寨火塘未熄,孟琰已聚三千部曲于味县西三十里之九盘山。其悬旗曰——“汉吏不仁,昆弥自立”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