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1章 滇池(3/4)
看透其所想,转头对他道:“存孝,你明日启程,绕道江阳,取我手书一封,呈予陈将军。信中只写八字:‘铜已备,铃三响,瞫在泸水阴。’其余一字不着。”陈义应诺。
临行前夜,张嶷召他至后院。院中无灯,唯月光如练。张嶷递来一只小匣,沉甸甸的。
“打开。”
陈义掀开盖子——匣中卧着一枚铜铃,样式与老妪所持一般无二,铃舌却是白骨所制,细看竟是一截指骨,骨节匀称,末端还残留着半枚淡青色指甲。
“瞫氏长老所赠。”张嶷声音极轻,“他说,此铃原属龚禄。龚禄死前,曾以血涂铃,叩三声。瞫氏听到了。”
陈义双手微颤,合上匣盖。
“存孝。”张嶷忽然唤他乳名,语气竟有些温和,“你父亲让你来看,是怕我急躁误事。可他不知道,二十年来,我夜里做的梦,从来不是胜仗,而是梦到龚禄的头颅在邛都城楼滴血,梦到焦璜的袍角被风卷起,露出底下烂掉的腿骨。我不是要赢一场仗,是要把那些烂在泥里的名字,一个个擦干净,摆回该在的地方。”
陈义跪倒,额头触地:“儿子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?”
“明白为何要铸六百枚铜钱。”陈义抬起头,月光下眸子灼亮,“因六百枚钱,可买六百条命;六百条命,可换六部齐聚卑水——不是赴盟,是来抢钱。他们不信盟誓,却信铜钱。钱是真的,就说明朝廷真要来;钱若假了,他们便知朝廷虚张,必散而避之。可若钱是真的……他们就不得不来——因若不来,钱归谁?谁先拿到,谁就占了大义,压了其余五部一头!”
张嶷久久不语,末了,伸手拍了拍他肩头,力道沉厚。
“回去告诉你父亲。”他望着北方,声音渐冷,“九月一日,我仍在卑水。但他若九月三日不到,我就自己铸完六百钱,自己摆好牛酒,自己坐在盟台之上——等他们来抢,也等他们来杀。”
陈义辞别那夜,卑水城头燃起六堆篝火,火光冲天,映得泸水波光如血。
他策马出东门时,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清越铃响。
回头望去,张嶷独立城楼,手中铜铃轻摇,月光下,他身影瘦峭如刀,衣袖破处随风翻飞,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。
陈义没有停马,只将那铃声记在心底,策鞭扬尘,奔向江阳。
雨又下了起来。
这一次,是秋雨。凉而密,无声无息,浸透山野,漫过栈道,把整条通往江阳的路,泡成一条灰黑色的绸带。
他奔了整整七日,越过三道断崖,涉过四条暴涨的溪流,胯下马累毙两匹,换乘三次。八月二十八日寅时,他浑身湿透,撞开江阳县衙大门,直扑陈祗案前。
案上烛火摇曳,陈祗正在灯下细读一份军报,听见动静,抬眼见是陈义,眉峰微扬,并未起身,只将手中竹简轻轻搁下。
“回来了。”
陈义双膝跪地,额头抵着冰冷地面,将那只油纸包高举过顶:“父亲,卑水所见所闻,尽在此中。另……张太守命儿子传话:铜已备,铃三响,瞫在泸水阴。”
陈祗接过油纸包,却未拆开,只用拇指摩挲着纸面水痕,良久,忽问:“张伯岐近来可曾咳嗽?”
陈义一怔,随即点头:“有。夜间尤甚,咳声闷钝,似有淤血。他常以姜汤压着,不令旁人知。”
陈祗闭目,手指在案上缓缓叩了三下。
“他肺腑早损。”陈祗睁开眼,目光如古井深潭,“当年在汉嘉,为追击羌寇,冒雪攀崖七日,寒气入骨。后来在越嶲,又为救被围士卒,独闯狼岑营寨,中三箭,箭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