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6章 尽皆禀报,不得隐瞒(4/5)
“陈卿。”天子开口,声音沙哑如裂帛,“你来了。”陈袛伏地,额头触地,青砖沁凉:“臣,来了。”
“朕昨日梦见瓀娘。”刘禅踱至殿心,脚步虚浮,“她站在未央宫阶下,穿着初入宫时那件月白襦裙,发间簪着野蔷薇。她朝朕笑,说‘陛下不必难过,瓀娘只是先走一步,在前面……替您看看路’。”
满殿寂然,唯闻烛火噼啪。
刘禅抬起手,那枚银戒在烛光下泛着幽微冷光:“朕想废后。”
陈袛伏在地上,脊背如松,纹丝未动。
“可朕又想起,璿儿昨夜跪在太极殿外,从戌时跪到寅时,额头磕出血来,只求朕……饶母一命。”
陈袛依旧未动。
刘禅忽然笑了,笑声凄怆:“陈卿,你说,朕是不是……很没用?连自己最爱的女人护不住,连自己最疼的儿子……也护不住?”
殿内群臣屏息,连呼吸都凝滞。
陈袛缓缓抬头,目光清澈,直视天子双眼:“陛下,臣斗胆问一句——赵美人临终前,可曾怨过陛下?”
刘禅一怔。
“她可曾说过,恨陛下薄情?怪陛下无能?”
天子嘴唇翕动,终未出声。
陈袛深深叩首:“臣以为,赵美人不曾怨。她只盼陛下安康,只愿太子平安,只求此生所爱之人,皆得善终。若陛下因她之死而废后杀子,血染宫阙,则赵美人九泉之下,非但不能安息,反将日夜恸哭——因她以命换来的,不是天伦之乐,而是……白骨盈庭。”
刘禅踉跄一步,扶住殿柱,指节泛白。
“所以……”陈袛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石相击,“臣请陛下,尊王皇后为惠德太后,迁居长乐宫,颐养天年!”
满殿哗然!
费祎失声:“陈少傅?!”
蒋琬急步上前:“此事万万不可——”
“臣亦请陛下,”陈袛截断众议,声震殿宇,“准太子刘璿前往牂牁郡且兰县,为赵美人立碑修祠,并敕令牂牁太守,每年清明、中元、冬至三祭,皆以少牢之礼,告慰英灵!”
刘禅怔住,眼中血丝密布,泪水却迟迟未落。
“最后……”陈袛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,高举过顶,“臣请陛下,将此帕供于昭烈庙侧殿,与先帝、先皇后神位同列。帕上之字,乃赵美人亲绣;帕上之痕,乃赵美人亲泪。此非妇人哀泣之证,乃是汉家天子,曾真心爱过、痛过、悔过的……铁证!”
殿内死寂。
烛火猛地一跳,爆出一朵硕大灯花。
刘禅望着那方素帕,望着帕角那个小小的“瓀”字,望着陈袛额角未干的汗珠与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,忽然双膝一软,竟在丹陛之上,缓缓跪倒。
他没有哭。
只是抬起手,用那枚银戒,一下,又一下,轻轻叩击着冰冷的金砖地面。
咚。咚。咚。
如丧钟,如更鼓,如大地深处传来的、沉闷而庄严的心跳。
陈袛伏地,额头再次触地,这一次,他听见了自己血脉奔涌之声,与天子叩击金砖的节奏,渐渐合一。
窗外,最后一片银杏飘落,无声覆盖在宫墙阴影之上。
而千里之外的牂牁江畔,刘璿赤足立于浅滩,脚下碎石硌脚,江风猎猎吹动他素白孝服。他俯身,掬起一捧江水,浇在面前新立的石碑之上。碑上无字,唯有一道新鲜凿痕,深约三分,形如一道未愈的伤口。
江水蜿蜒南去,汇入苍茫云海。
陈袛不知道,就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