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0章 倾国倾城(3/4)
第十三日,卑水方向烟尘滚滚。斥候飞马回报:朝廷安东将军索湛七千精骑已抵东寨,安营扎寨,旌旗蔽日。第十四日,陈袛所部三千步卒衔枚疾进,于酉时悄然抵达张嶷营寨西侧十里处密林。张嶷遣副将王平率五百人出营相迎,双方未交一语,只以军令铜符验明身份,随即王平引路,陈袛部悄无声息隐入西山密林,仿佛从未出现。
第十五日,阴云低垂,闷雷滚过山脊。六部头人齐聚李求承帐中,空气凝滞如胶。魏狼破天荒没坐主位,而是站在帐角,盯着地上一张兽皮地图——那是张嶷前日射入营中的,图上用朱砂圈出六部各自屯兵之处,每处旁注小字:“李求承部,粮秣存于北崖洞;魏狼部,妇孺聚于南涧;狼路部,弓矢藏于三叠瀑后……”字字如刀,割得人心口滴血。
“他连我们藏粮藏人的地方都清楚……”冬逄声音发虚,“他是不是……有鬼神相助?”
“不。”狼岑忽然开口,声音干涩,“是他派出去的人,扮作采药客、贩盐商、唱傩戏的,三年前就混进我们各部了。”
帐内死寂。连炭盆里噼啪的爆裂声都清晰可闻。
第十六日黎明,雾比往日更浓,浓得伸手不见五指。张嶷营寨突然擂鼓!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三通鼓响,沉稳如心跳。六部营地同时骚动,士兵抓起兵器涌出帐外,却只见白茫茫一片,连自己营门都辨不清方向。
就在此时,东寨方向号角长鸣,索湛部铁骑踏雾而出,马蹄声如闷雷碾过山谷;西山密林中金鼓齐震,陈袛部步卒列阵而出,盾牌如林,矛尖如刺;而张嶷营寨中,吊桥轰然落地,栅门洞开,张嶷亲率两千精锐,踏着鼓点缓步而出,甲胄在雾中泛着幽冷青光。
三方合围,铁壁合拢。
雾霭深处,忽有羌笛呜咽响起,调子苍凉,竟是越嶲山民世代相传的《归牧曲》。笛声一起,六部阵中不少夷兵手中兵器微微颤抖,有人竟不由自主跟着哼唱起来——那曲调里,有春耕的犁铧,有秋收的谷堆,有篝火旁的酒歌,有母亲哄睡的摇篮……
笛声渐高,渐悲,渐远。
魏狼猛地抽出腰刀,刀尖直指张嶷:“张太守!你既知我六部人心,为何不早下手?为何拖到今日?”
张嶷停步,雾气在他眉睫凝成细珠。他解下腰间长剑,双手捧起,剑鞘朝前,递向魏狼:“魏头人,我等皆非山中野兽,岂能但凭爪牙相搏?你六部三万丁壮,若尽化枯骨,孙水河谷十年无炊烟,卑水县外千里赤野——这,是你想要的‘汉夷之分’?”
他顿了顿,雾气似乎淡了一丝:“我张嶷奉丞相之命来此,非为屠戮,乃为立界。界碑何在?不在山巅,不在水畔,而在人心之间——你信我一诺,我保你六部十年生息,赋税减半,子弟可赴成都太学;你疑我一言,我即刻挥军,三日内,六部祠堂香火尽熄。”
雾气倏然裂开一道缝隙,阳光如金箭刺入,正正照在张嶷手中那柄未出鞘的长剑上。剑鞘古朴,鞘口镶嵌一枚青玉,玉上阴刻二字:汉节。
魏狼死死盯着那枚青玉,瞳孔剧烈收缩。他忽然想起幼时父亲带他拜祭山神,老人粗糙的手指抚过石龛中一尊残缺的汉代铜虎符,符上同样刻着“汉节”二字,父亲说:“这是当年武帝时,持节使者来越嶲颁诏的信物。山神收着它,是记着汉家没规矩,没恩义,没忘本。”
帐外,笛声不知何时停了。唯有山风穿谷,松涛阵阵,如万马奔腾,又似千僧诵经。
魏狼手中的刀,缓缓垂下。
刀尖触地,发出一声轻响,脆如冰裂。
李求承闭上眼,一滴浑浊的老泪,终于滑过他深刻的法令纹,砸在脚下潮湿的兽皮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