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二章 自古官官相护,哪有什么青天大老爷!(2/4)
校尉上前,掀开木匣,取出一份黄绫卷轴,高举过顶。孙承宗凝神细看,那竟是加盖内阁大印与司礼监批红的《特旨》,末尾朱砂御批四字力透纸背——“立决勿论”。“斩!”
许渊吐出一字,声若惊雷。
鼓声再起,急促如雨点砸鼓面。金吾卫持刀上前,割断囚车铁索。囚者被拖拽下车,按跪于刑台之前。刽子手赤膊上阵,青筋虬结的手臂高高扬起鬼头刀,刀刃映着火光,寒芒刺目。
第一刀落下。
血光冲天而起,一颗头颅滚落台沿,脖腔喷出的热血溅在青砖上,滋滋作响,腾起一缕白烟。
第二刀。
第三刀。
刀起刀落,干脆利落,毫无拖沓。八十一颗头颅,尽数落地,滚作一堆。血水迅速漫开,在青砖缝隙间蜿蜒爬行,汇成暗红小溪,汩汩流向校场边缘的排水沟渠。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铁锈腥气,混着火把松脂的焦苦,令人作呕。
孙承宗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血丝密布。他看见一个少年囚者被拖至台前,不过十五六岁年纪,瘦骨伶仃,腕上锁链太大,晃荡着拍打小腿。刽子手刀锋将落,少年忽然抬头,朝观刑台方向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豁牙:“孙阁老,俺爹说您写的文章,俺背得滚瓜烂熟哩……”话音未绝,刀光一闪,笑声戛然而止。
孙承宗猛地攥紧座椅扶手,紫檀木扶手“咔”一声裂开寸长缝隙。
许渊立于台上,衣袂被晨风拂动,纹丝不动。他俯视着满地尸首,目光扫过那些尚未冷却的头颅,最终停驻在其中一颗——孟宇山。他双目圆睁,瞳孔扩散,脸上犹存着被拖下车时那一瞬的惊骇,仿佛至死也不信自己竟会落得如此下场。许渊静静看了片刻,忽而抬手,指向孟宇山首级旁滚落的一方玉佩。
那玉佩温润泛青,雕工精细,正面琢着“厚德载物”四字隶书,背面则是一株遒劲梅枝,枝头两点朱砂,如泣如诉。
“取来。”他道。
一名校尉躬身拾起玉佩,双手呈上。许渊接过,指尖摩挲着那两点朱砂,良久,竟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,仔细将玉佩裹住,放入袖袋深处。动作轻缓,近乎虔诚。
孙承宗目睹此景,心头巨震。他深知许渊行事素来果决如刀,斩草除根,何曾见他收殓仇雠遗物?这玉佩必有玄机。
果然,许渊转身面向台下,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如锤:“孟宇山,孟氏嫡支长房独子,十六岁中秀才,十九岁中举,乡试第七名。其父孟守业,原任开封府经历,因贪墨学田银两,革职查办,病死狱中。孟宇山承父遗志,十年之间,将孟氏田产扩至两千二百亩,商铺十八间,私藏火铳十二杆,刀枪三百余件,豢养亡命之徒七十二人——此皆其亲笔账簿所载,字字血泪,句句索命!”
他猛然扬袖,校尉立刻捧上一本蓝皮册子,封面赫然写着《孟氏秘档·庚辰年》。许渊翻开一页,朗声念道:“‘四月十七,遣家丁王五率十人,夜袭西关李家村,掳壮丁三十七名,充作矿奴,李氏族长拒交田契,杖毙。所得麦种五百斤,铜钱三百六十文。’”他合上账册,环视全场,“诸位乡邻,尔等可知,去年冬日,西关村饿殍遍野,冻毙者六十三人,其因何在?因孟氏强征‘炭税’,勒令每户纳炭三十斤,而西关村并无炭井,百姓只得拆屋梁、劈棺木烧炭,炭未纳齐,先饿死老幼!”
台下一片死寂。有人默默抹泪,有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更多人则死死盯着地上那堆头颅,眼中恨意如岩浆奔涌。
许渊目光如炬,扫过每一张面孔,最后落回孙承宗脸上,声音沉静如古井:“阁老,此非滥杀,乃剜疮去腐。若留此毒瘤,纵有千般仁政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