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二章 自古官官相护,哪有什么青天大老爷!(3/4)
,亦如沙上筑塔,终将倾覆。今日斩此八十一人,明日开封府学宫重建,新修《乡约》颁行各村,学田归公,漕粮直发仓廪,禁绝包揽——此即陛下所求之‘治’,非苛政,乃正本清源!”孙承宗喉头哽咽,竟无法反驳。他想起昨夜密报:孟氏账册夹层中,另有一份薄薄册子,记录着历年向周王府长史司、开封府同知、乃至巡按御史衙门“孝敬”的银两数目,最小一笔亦是五千两。而那份册子,此刻正静静躺在许渊袖中,与孟宇山的玉佩挨在一起。
巳时正,血祭已毕。金吾卫开始清理刑场。皂隶们拎着水桶泼洒清水,冲刷青砖上的血迹,水色由赤转粉,再渐成浑浊灰白。囚车空荡荡驶离校场,车辙印痕深深浅浅,如同大地愈合前狰狞的伤口。
许渊缓步走下观刑台,径直来到孙承宗面前。他未施礼,只将袖中那方素帕取出,轻轻放在孙承宗摊开的掌心。
“阁老,”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“此玉佩,乃孟宇山幼时启蒙先生所赠。那先生姓陈,原是前朝翰林编修,因谏言获罪,流寓开封,设馆授徒。孟宇山十岁那年,陈先生病殁,临终将玉佩托付于他,嘱其‘持此玉,勿忘读书人之脊梁’。”
孙承宗低头,素帕一角已被血渍洇开一小片暗红,恰似玉佩背面那两点朱砂梅蕊。
“陈先生坟茔,就在府学后山。”许渊淡淡道,“孟宇山掌权之后,第一件事,便是掘开陈先生坟冢,取走墓碑,砌作了自家马厩的垫脚石。”
孙承宗浑身剧震,手中素帕簌簌发抖。他忽然明白了许渊为何收此玉佩——不是怜悯,不是纪念,而是将一道最锋利的刻刀,亲手递到自己手中,逼他刻下这惨烈一幕的真相:当权贵连师道尊严都敢践踏成泥,这天下,还有何物不可亵渎?
风卷起校场残烬,灰黑的纸钱与未燃尽的黄表纸漫天飞舞,如一场黑色雪暴。孙承宗站在风中,望着远处府学方向隐约可见的飞檐一角,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。他忽然想起许渊初入开封时,在周王府书房中说过的话:“阁老,这开封城,不是一座金玉其外、败絮其中的棺材。咱们要做的,不是修缮棺盖,而是劈开棺木,让里头的腐肉见一见天光。”
那时他以为许渊狂悖。
此刻他才懂,那不是狂悖,是孤勇。
是夜,周王府。
书房烛火摇曳,映着周王惨白的脸。他手中捏着一封密信,信纸已被汗水浸得半软。信是王府长史拼死送来的,字迹潦草:“……孟氏已斩八十一人,尸首悬于朱雀门楼……陈编修墓碑现为孟氏马厩垫脚石……长史司库银,尽数查封……王爷,孟氏明日,恐将至王府问‘旧账’矣……”
“啪嗒。”
一滴蜡泪坠落,烫在信纸上,嗤地一声,蒸腾起一缕青烟,模糊了“问旧账”三字。
周王枯坐良久,终于抬手,取过案头一方镇纸——那是一只青玉貔貅,腹中中空,专为藏匿密札而制。他手指颤抖,旋开貔貅底座,取出一枚小小铜符。铜符背面阴刻“周藩护卫指挥使司”,正面则是九条盘绕的螭龙,龙口衔珠,珠中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朱砂。
这是周藩私军的调兵虎符,持此符者,可于三日内调动开封左卫三千精锐。
周王盯着那枚铜符,眼神几度变幻,挣扎如困兽。窗外,更鼓敲过三响,梆子声幽远而冷酷。
忽然,他手腕一翻,铜符被狠狠掼在地上!
“哐啷”一声脆响,铜符裂作两半,朱砂珠迸溅而出,滚落于青砖缝隙,如两粒凝固的血泪。
周王喘息粗重,抓起桌上墨锭,狠狠砸向墙壁。墨锭碎裂,墨汁如黑血泼洒,溅满整面《周易》屏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