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飞光飞光(上)(2/5)
流民聚于茱萸湾,掘野芋为食,食尽则啖树皮,树皮尽则易子而食。有妇人剖腹取胎,蒸而分食……”第二支简上,却是王导手书:“广陵东三十里,有古堰名曰‘谢公埭’,乃永嘉初年谢鲲公督建,引邗沟水灌田千顷。今堰堤崩坏,溃口三处,每逢潮汛,咸水倒灌,良田尽成盐卤。若修之,需夫役五千,粟三万斛,铁器五百具……”
我手指一颤,竹简边缘割得掌心生疼。
谢公埭。谢鲲。永嘉初年。
谢家最早立足江东的根基,不在乌衣巷,不在朱雀航,而在广陵,在那一道土石垒就的长堤之上。谢鲲当年弃洛阳太傅掾不就,南渡后第一件事,便是挽起裤管,赤足踩进邗沟泥沼里,带着流民夯土筑堰。二十年后,谢氏子弟才得以在建康置宅开府;三十年后,谢安方能在东山携妓冶游,谈笑间定江左乾坤。
如今王导却把这道堤,当作绞索,套在谢琰颈上。
我合上竹简,指节捏得发白。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走?”
“明日卯时,自西明门出。”他声音轻下去,像一片羽毛落进深潭,“我已遣人去通知广陵郡守,调拨民夫。另……托人去会稽,请叔父谢邈带二十名精熟水性的越人船工,沿运河北上,于茱萸湾汇合。”
我猛地抬头:“谢邈?他不是在会稽养病?”
谢琰垂眸,目光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上——那里有一道陈年旧疤,蜿蜒如蚯蚓,是幼时在东山采药,被毒藤割破所致。“叔父的病,好了。”他道,“前日他派人送来一匣越窑青瓷,匣底刻着八个字:‘堰在人在,堰毁人亡’。”
风忽然大了,卷起江面浑浊浪花,狠狠砸在石头城斑驳的砖墙上,溅起一片白沫。我听见自己心跳声,又沉又重,一下,又一下,敲打着耳膜。
就在此时,西面石阶尽头,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不是建康禁军惯用的慢 trot,而是北方胡骑特有的、近乎癫狂的 gallop——马蹄翻飞,尘土飞扬,骑士伏在鞍上,几乎与马背融为一体。我眯起眼,看清那人背上斜插的三支羽箭,箭镞在秋阳下闪着幽蓝冷光——是淬了乌头的毒箭,只有北府兵斥候深入淮北探查敌情时才敢用。
马冲到近前戛然而止,骑士滚落马背,单膝跪地,甲胄铿然。是个年轻人,面颊被风沙刮得皲裂,嘴唇干裂出血痂,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簇烧到极致的火苗。
“禀……禀二郎君!”他喘息未定,声音嘶哑,“末将赵越,奉刘牢之将军命,星夜驰归!”
谢琰神色未变,只微微颔首:“讲。”
赵越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扫过我,又迅速垂下,喉结剧烈滚动:“淮北急报!前日申时,秦将慕容垂部突袭彭城,守将周闵力战殉国!秦军未入城,反折向东南,直扑下邳!”
我心头一跳:“下邳?他们去下邳做什么?”
“不是攻城。”赵越咬牙,从怀中掏出一方染血的布帛,双手呈上,“是……是挖坟。”
谢琰接过布帛,展开。上面是用炭条 hastily 写就的几行字,字迹歪斜颤抖:“……秦军掘开下邳谢氏祖茔,抛尸曝骨。慕容垂亲立坟前,令军士以马鞭抽打谢鲲公棺椁,扬言‘江东谢氏,不过冢中枯骨,何足道哉’……末将潜伏三日,冒死录得此讯,棺椁残片在此!”
他解下背后包裹,一层层掀开油布。最里层,是一块焦黑朽烂的楠木板,约莫巴掌大小,表面刀砍斧凿痕迹纵横交错,却仍勉强可辨出一角云雷纹——那是谢氏宗祠牌位底座专用的纹样,永嘉南渡时,谢鲲亲手督造,每一处勾勒,皆按洛阳旧制。
谢琰的手指抚过那焦黑木纹,指腹缓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