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飞光飞光(上)(3/5)
而用力,仿佛在触摸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他久久未语,风掀起他额前碎发,露出底下紧绷的下颌线。我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旧疤,在阳光下泛出一点青白。半晌,他将木片收回油布,重新包好,递给赵越:“埋了。用建康谢氏祠堂的香灰,混着茱萸湾的淤泥,埋在谢公埭新堤基下。”
赵越一怔,随即重重叩首:“诺!”
“另,”谢琰声音忽然低沉下去,像地底奔涌的暗河,“传我令——北府兵各营,即日起,凡遇秦军斥候,格杀勿论。不必留俘,不必报功,见之即射,射后即焚。箭镞若未中要害,须补刀断喉。若遇秦军运粮队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长江对岸苍茫雾霭,“放火烧仓,烧尽为止。烧不尽的,投毒。”
赵越身躯一震,猛然抬头,眼中火苗骤然腾高:“二郎君,这……这是要破和议啊!”
“和议?”谢琰终于笑了。那笑意未达眼底,薄如刀锋,寒如霜刃,“慕容垂挖我祖坟时,可曾想起八年前,谢氏在淝水岸边,收容他溃散的三万燕国降卒?可曾想起我父谢安,亲赴邺城,为其子慕容宝求得燕国太尉之职?”
他缓步走到城墙边,俯视脚下滔滔江水。江流浑浊,裹挟着上游冲刷而下的枯枝败叶,翻滚不息,奔向不可知的远方。
“王丞相要我修堤。”他轻声道,声音随风飘散,却字字钉入我耳中,“可若堤未修成,水先决了呢?”
我浑身血液骤然一凝。
他是在说水——更是说火。是说广陵流民如沸水,稍一撩拨,便成燎原之势;是说北府兵如烈火,一旦燃起,再难扑灭;是说谢氏这艘船,若不主动凿沉,便只能等着被他人拖入漩涡,粉身碎骨。
暮色渐浓,江面上浮起一层灰白水汽。远处建康城轮廓模糊,朱雀航的灯笼次第亮起,明明灭灭,像垂死者微弱的呼吸。
谢琰忽然转身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,递向我。
我认得——那是谢氏私兵虎贲营的调兵铜符,正面铸虎纹,背面阴刻“谢”字篆文,符身有细微划痕,是谢安当年为防伪,特命匠人以金刚砂细细打磨过三次。
“拿着。”他说,“明日我离京后,虎贲营暂由你统辖。乌衣巷谢宅,交予你守。”
我未接:“为何是我?”
“因你懂水。”他目光灼灼,直刺我双眼,“你幼时随叔父在吴兴治水,见过太湖决口;十五岁随谢玄北上,勘过泗水故道;去年冬天,你独身潜入广陵盐场,在卤水池底摸清了三处暗涌流向——这些,王丞相不知道,刘牢之不知道,可我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低沉:“更重要的是……你不怕死。”
我喉头哽住,半晌,伸手接过铜符。铜质冰凉,却在我掌心迅速被体温烘得微烫。
“谢公埭要修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但不是按王导的意思修。我要你暗中调集流民中识水性者,分作十队,每队百人,以修堤为名,实则疏浚邗沟故道,清理三十年淤塞。尤其要找到‘龙口’——那处传说中谢鲲公当年以活人填埋、镇压水眼的所在。”
我心头剧震:“龙口?那地方……不是早被官府封了?”
“封了三十七年。”谢琰冷笑,“可封不住底下暗流。我查过旧档,永嘉九年夏,邗沟大汛,淹没七县,唯独谢公埭纹丝不动。为什么?因龙口之下,有天然溶洞,直通长江支脉。若将此处疏通,广陵盐碱地可改稻田,流民可得活路,而北府兵运粮船,亦可避过淮水险滩,直抵下邳前线。”
他忽然压低声音,凑近我耳畔,气息拂过我耳廓,带着一丝极淡的苦艾香——那是他常年服用的定神汤药味:“王导以为,把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