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奉我一杯酒(中)(3/4)
府。”烛火倏然一跳,灭了。
黑暗吞没一切的刹那,东廊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像指甲敲在朽木上。
两人同时扭头——窗外月光惨白,照见廊柱阴影里,果然垂着半截靛青衣袖。袖口随风微晃,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,左手小指处空空如也。
郗超抄起案上铜镇纸就要冲出去,却被刘乘一把拽住手腕。
“别动。”刘乘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看它腕上。”
郗超屏息凝神,借着月光细看——那截手腕内侧,并非皮肤,而是层层叠叠的旧伤疤,深褐发亮,疤痕走向诡谲,竟隐隐组成一个“准”字。
“刘准。”郗超牙齿打颤,“你曾祖父……”
“不。”刘乘松开手,慢慢后退半步,脊背抵上冰凉的窗棂,“是我祖父。刘淮是假名,刘准才是真名。他没死,他把自己埋在了那口枯井底下,用三十年时间,把整个彭城刘氏的命脉刻进了自己骨头里。”
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,沉闷如丧鼓。
刘乘忽然笑了,笑声在死寂中格外瘆人:“现在你明白荀羡为何非要出兵了吧?他不是急着立功,是急着赶在枯井封土彻底风化前,把那个活埋了三十年的‘刘准’挖出来——因为只有这个人,才真正知道当年刘隗谋逆案里,哪些供词是假的,哪些密信是真的,哪些门生故吏该杀,哪些清流子弟该保。”
郗超扶着案角,指节泛青:“可……可若刘准活着,为何不现身?”
“因为现身即死。”刘乘抬起手,用拇指抹过自己左小指——那里赫然有一道浅淡旧疤,形状与廊下那人腕上疤痕如出一辙,“我十岁那年,他把我按在井沿上,用断指蘸着井水,在我手上刻这个字。他说:‘记住,你姓刘,但你的命,是井底换来的。’”
窗外风势骤烈,吹得窗扇“砰”一声撞在墙上。
廊下那截衣袖倏然不见。
刘乘却没看窗外,只盯着自己指尖那道疤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所以荀羡必须打这一仗。谢万必须拦这一仗。而你阿叔……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虎符,符身布满绿锈,却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的暗红。
“你阿叔昨日已派人快马赴建康,密奏桓公:彭城军司府藏有石赵伪玺,并称其上有‘刘准’私刻印鉴。只要桓公点头,明日午时,这枚虎符就会调来五百北府锐士,踏平从亭里刘氏宗祠——连同那口枯井,连同井底那个‘活死人’,连同所有知道真相的刘氏族老。”
郗超踉跄后退,撞翻胡床,铜镇纸滚落在地,发出空洞回响。
“你……你早知道?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刘乘弯腰捡起镇纸,用袖口慢条斯理擦净灰尘,“我就是那个奉命去枯井底下取‘印鉴’的人。可我在井底找到的不是印章……”
他停住,将镇纸翻转——底部赫然嵌着半枚焦黑指骨,骨节扭曲,小指位置空空如也。
“是这个。”
四更梆子响时,雨开始下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军司府青瓦上,像无数人在叩首。刘乘赤脚站在廊下,任雨水浇透单衣。他左手小指上那道疤被雨水泡得发白,像一条将死的虫。
郗超披着蓑衣追出来,手中提着盏防风灯笼,火苗在雨幕中顽强跳跃。
“你要去井边?”
刘乘没回头:“荀羡的前锋营寅时出发,卯时必至安上里。若他真带人掘井,井底空气一旦流通,刘准撑不过半个时辰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刘乘忽然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