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奉我一杯酒(中)(4/4)
抬手,将那枚嵌着指骨的铜镇纸抛入雨中。它坠入积水,溅起一圈浑浊涟漪,随即被雨水冲得不见踪影,“我只是要去看看,三十年了,那口井里到底还剩几口气。”郗超攥紧灯笼柄,指节咯咯作响:“你不怕……他是假的?”
刘乘终于侧过脸。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淌下,在灯笼映照下,那道小指疤痕竟泛出金属般的冷光。
“假的?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若真是假的,为何我每次靠近枯井,左手指尖都会发烫?为何我梦见的童年,永远是井壁渗出的青苔味道?为何我十岁那年高烧三日不退,大夫割开我小指放血,流出的却是墨绿色的汁液——跟从亭里祠堂供桌上那盏百年不熄的‘长明灯’灯油一模一样?”
雨声轰然。
郗超忽然想起什么,声音发紧:“那盏灯……去年冬至,阿叔亲手熄过一次。可第二天清晨,它又亮了。”
刘乘点点头,转身踏入雨幕:“所以今夜,我得把它真正掐灭。”
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在积水中踩出深坑,仿佛脚下不是青石板,而是某具沉睡巨兽的肋骨。郗超提灯跟在三步之外,火光将两人影子拉长、扭曲,最终融进滂沱雨夜里,分不清谁是谁的影,谁又是谁的魂。
彭城东郊,安上里。
枯井旁的槐树在风雨中狂舞,枝干如鬼爪撕扯着墨色天幕。井口覆盖的青石板已被撬开一角,露出底下幽深黑洞。井壁湿滑,青苔厚达寸许,散发出陈年腐叶与铁锈混合的腥气。
刘乘在井沿跪下,双手撑住湿滑石面。雨水顺着他额角流进眼睛,刺得生疼,可他一眨不眨盯着那片黑暗。
井底传来极轻的“咔哒”声。
像骨头在摩擦。
像三十年没合拢过的下颌,在试探性地开合。
刘乘慢慢解开衣领,露出锁骨下方——那里纹着一只展翅青鸾,羽翼边缘却浸染着暗红,如同干涸的血。
“刘准。”他开口,声音被雨声撕碎,却奇异地穿透井壁,“我来了。”
井底沉默片刻。
然后,一双枯瘦如柴的手,缓缓攀上井沿。指甲乌黑,指尖滴着墨绿色黏液,在青石上拖出七道蜿蜒痕迹,恰好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。
刘乘俯身,额头抵上那只手。
雨,下得更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