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夜不得伏(上)(3/5)
“阿弥陀佛——施主既知松涛如鼓,何须叩门?”张实心头一震,推门而入。
院中古松虬枝盘曲,树影斑驳。松下石台,坐着个披着褪色袈裟的老僧,面容枯瘦,双目却清亮如寒潭。他面前摆着一只青瓷碗,碗中盛着清水,水面浮着三片松针,正缓缓旋转。
“守拙师父。”张实双手合十,深深一揖,“晚辈奉大司马之命,来取钥匙。”
老僧不答,只用枯枝拨了拨水面。松针停转,聚成一个歪斜的“李”字。
“永和七年。”老僧开口,声音沙哑如砾石相磨,“石虎死时,我亲手把他胸口的甲胄卸下,肋骨断了七根,血浸透三层鲛绡。他临咽气,攥着我的手说:‘李弘,你记着,我埋的不是金子,是火种。等火种烧起来那天,别拦着它。’我说:‘陛下放心,贫僧已削发,不问人间火。’他笑了,笑得满口血沫喷在我脸上……”
老僧抬起手,腕骨嶙峋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墨痕:“我记性好,不是因为聪明,是因为恨刻得太深。你们要找的地窖,在铜雀台地宫第三层,东南角,压着一块写着‘建平四年’的断碑。碑下有铁环,拽三下,左转七圈,右转九圈,门开。里面没兵器,只有六千张弩臂图纸,每张图背面,都标着一个地名——上党、壶关、潞城、泫氏、高都、端氏……全是张平如今屯兵之处。”
张实屏住呼吸:“图纸……还在?”
“在。”老僧闭目,“图纸背面,还有一行小字:‘若燕人得之,当知吾非助尔,乃借尔手,斩张平之颈。’”
张实怔住:“为何?”
老僧忽然睁开眼,眸中竟有血丝密布:“因为张平,杀了我儿子。建平二年,他带兵屠了我故乡武邑李家庄,八百口,一个活口不留。我儿子那时才十岁,被他挑在枪尖上,绕营三匝,取乐。”
风忽起,松涛骤响,如千军万马奔涌而至。
张实站在原地,忽觉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他想起昨夜慕容恪的话——“这把钥匙若开了不该开的门,开的就不是武库,是河北的棺盖。”
可此刻他才明白,棺盖之下,并非腐尸,而是烈火。
三日后,慕容恪收到张实密报,仅一行字:“松针已转,火种待燃。”
同日,邺城宫中传出消息:天子慕容儁夜梦石虎持斧劈其寝殿,惊厥而醒,口吐白沫,三日未能视事。太医署急调长安名医三人,又请嵩山高僧七人入宫诵《金刚经》七昼夜。
慕容恪没去探病,只命人将一份名录送入宫中——名录列着三十位“河北耆老”,皆为郡望大族、退仕官员、乡贤宿儒,每人名下注着籍贯、履历、曾谏言次数及内容。榜首赫然是武邑刘贵,正是《汉晋春秋》所载那位上书反对百万征发的“极陈百姓凋弊”之人。
名录末尾附小楷一行:“此三十人,皆通晓农桑、熟稔丁口、深知漕运,若陛下允准三五征发,可命其分赴各州,协理校实、劝课、转运诸事,免生扰攘。”
三月廿三,慕容儁于太极殿召见三十耆老。刘贵颤巍巍出列,未及开口,天子已先叹道:“刘公昔年之言,朕思之彻夜难眠。今决意从之,然国事艰难,不敢全废征发,只行三五之法,望诸公体察圣心,勿使奸吏乘机害民。”
满殿寂然。刘贵叩首,额触金砖,声音哽咽:“陛下纳谏如流,真尧舜之君也!”
退朝后,刘贵并未归家,而是被内侍引至偏殿。殿中,慕容恪负手立于一扇未裱糊的屏风前,屏风上墨迹淋漓,画着一幅未完成的舆图:太行山峦叠嶂,漳水蜿蜒如带,而所有标注张平势力的城池,皆被朱砂重重圈出,圈内写着一个个名字——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