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章 夜不得伏(上)(4/5)
沈、张崇、张遇、张贺……刘贵在屏风前三步外站定,久久不语。
“刘公。”慕容恪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您谏言时,可曾想过,若张平得了河北,您武邑刘氏的祖坟,会不会也被刨开,暴尸三日?”
刘贵身体一晃,扶住案角,指甲深深掐进紫檀木里。
“您说百姓凋弊,没错。可您可曾算过,若张平坐大,他征的税,比我们多几倍?他征的兵,比我们多几万?他屠的城,比我们多几座?”慕容恪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您谏言,是为百姓。我征兵,也是为百姓——为让他们活着,而不是跪着,更不是死了连尸首都被喂狗。”
刘贵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明日,您就启程去上党。”慕容恪递过一卷文书,“这是您的委任状,兼领上党郡丞、督运使、劝农使三职。您带五十个识字的吏员去,不必查户口,只做一件事:挨家挨户问——若张平兵来,你们愿不愿开城门?若不愿,谁愿带头守城?守一天,发粟一斗;守三天,免赋两年;守满一月,赐田二十亩。”
刘贵双手捧过文书,纸张轻薄,却重逾千钧。
“大司马……”他声音嘶哑,“老朽……老朽只是个读书人。”
“读书人,才该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仁政。”慕容恪抬手,轻轻拂去刘贵肩头一片不知何时飘落的松针,“松针落地,尚知向根。人若忘了根在何处,纵有百万兵,不过一群无魂之尸罢了。”
刘贵抬起头,眼中泪光闪烁,却不再浑浊。
当夜,慕容恪独坐于铜雀台最高层观星阁。窗外,邺城万家灯火如星罗棋布,远处漳水无声流淌,映着半轮清冷残月。他取出一封未拆的密报——来自代郡,短短数字:“段氏铁匠已离代郡,车驾七辆,载物不明,向南,疑赴上党。”
他将密报投入烛火。
火苗跳跃,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。
忽然,阁门轻启。一袭素衣女子悄然立于门口,手中提着一盏白纸灯笼,灯影摇曳,照见她眉目清绝,鬓角已染霜色。
“阿姊。”慕容恪并未回头,只低声道。
慕容姈,慕容儁与慕容恪的长姊,幼时曾随父慕容皝征辽东,箭术冠绝鲜卑诸部,后嫁于范阳卢氏,夫死守节,十五年来未出范阳一步。此次,却是她主动遣使至邺城,只求见慕容恪一面。
“我带来了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封手札。”她走进来,将一卷泛黄竹简置于案上,“还有……五千精骑的兵符。”
慕容恪霍然转身。
“卢氏私兵?”他声音微颤。
“不是卢氏。”慕容姈摇头,指尖抚过竹简上“皝”字朱印,“是父亲当年在辽东收编的靺鞨猎户,善射,耐寒,通晓山林潜行之术。这些年,一直隐在燕山北麓,以采参为名,未动一刀一枪。”
她解下腰间革囊,倾出一把黑沉小箭,箭簇非铁非铜,泛着幽蓝冷光:“箭头淬的是乌头与狼毒,见血封喉,却无味无形。父亲说,此物不可用于堂堂之阵,只宜于……斩首。”
慕容恪凝视那箭,良久,缓缓伸手,取过一支。
“阿姊,”他声音低沉如铁,“您为何此时来?”
慕容姈望着窗外月色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因为我知道,你已不再需要劝谏兄长。你已开始……准备杀人。”
风过铜雀,檐角铜铃轻响,似一声悠长叹息。
远处,漳水之上,一艘乌篷船顺流而下,船头立着个披蓑戴笠的身影,手中钓竿垂入水中,纹丝不动。船尾,两个汉子正将一具裹着草席的尸首缓缓沉入水底。尸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