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 都是姨娘弄得。(3/5)
株树,反而像一场狂风暴雨,逼得它愈发将根须死死攥紧脚下那片土地,枝叶虬结,密不透风,只为护住树荫之下,那个她视若珍宝的少年。高查查缓缓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那双凤眸里所有的讥诮、挑衅、胜券在握的得意,尽数褪尽,只剩下一泓深不见底的、近乎冰冷的平静。
她不再看裴微,也不再看二郎。
目光投向车窗缝隙外,那一片茫茫无际、白得刺眼的雪原。
雪还在下。
天地苍茫,万籁俱寂。
唯有车轮声,固执地碾过冻土,向前,向前,永无尽头。
裴微却在此时,极轻地、极缓地,吸了一口气。
那气息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,悄然旋开了车厢里凝滞的空气。
他抬手,将那件明黄披风,整整齐齐叠好,放在自己身侧的坐垫上。动作一丝不苟,仿佛在供奉一件圣物。
然后,他解开自己外袍最上面一颗盘扣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让二郎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瞬。
他解开了。
露出里面素白中衣的领口,以及领口之下,一道浅浅的、早已结痂的暗红色旧痕——那是宫变那夜,萧泽的剑尖留下的印记,位置,恰恰就在心口上方寸许。
他没说话,只是将指尖,轻轻覆在那道旧痕之上。
隔着薄薄的衣料,指腹下是温热的皮肤,是搏动的血脉,是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一声,又一声。
清晰,坚定,不容置疑。
车厢里,只剩下这心跳声,和窗外呼啸的风雪。
李俏儿傻了,张着嘴,忘了合拢。
二郎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,像被狂风摧折的蝶翼。她死死盯着裴微覆在心口的手,盯着那道旧痕,盯着他指腹下衣料微微起伏的弧度……一股滚烫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,眼前瞬间模糊,世界只剩下那一点微颤的、温热的指尖,和那沉稳得令人心碎的心跳。
高查查的目光,终于,再次落回裴微脸上。
这一次,她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俯瞰,不再是戏谑,不再是胜券在握的睥睨。
而是一种近乎……审视的、带着某种奇异重量的凝视。
她看着他覆在心口的手,看着他平静无波的眼,看着他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、近乎释然的弧度。
原来如此。
他根本不在乎那件披风。
他也不在乎太后的赏赐,不在乎百官的目光,不在乎朝堂的倾轧。
他在乎的,从来只有一个人。
一个他愿意用性命去护持,用尊严去供养,用余生去铭记的人。
高查查忽然想起自己曾对萧泽说过的话:“这天下,不过是予手中一枚棋子。予要的,从来不是这江山,而是……活着的体面。”
她当时说得何其骄傲。
可此刻,看着裴微覆在心口的手,她第一次尝到了“体面”二字背后,那蚀骨的、冰冷的虚无。
原来真正的体面,不是高踞庙堂,不是权倾朝野。
而是有人,肯为你袒露心口的旧伤,肯为你拂去肩头不属于你的尘埃,肯在万众瞩目之下,用一次心跳,告诉你:我在这里,我从未走远。
高查查喉头一动,终究什么也没说。
她只是将身体,更深地陷进身后柔软的锦垫里,闭上了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