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六卿之制(2/4)
被风一卷,竟飘向朱翊铭面前,落进他尚未擦干的泪痕里,洇开一小片深色污迹。朱翊铭浑身一僵,眼泪却流得更凶了。
朱铭转身,袍袖翻飞,大步踏上台阶。阶旁立着一面铜镜,那是登基前照容整冠所用。他驻足镜前,镜中映出一张年轻却毫无少年气的脸——眉骨高而锋利,眼窝略深,鼻梁笔直如刀削,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。镜中人穿团龙袍,戴翼善冠,冠上十二旒珠垂落,在镜中晃出细碎光点,像一串悬而未落的星子。
他忽然抬手,摘下翼善冠。
满朝文武齐齐倒吸一口冷气。
徐以显猛地抬头:“殿下!不可!吉时将至,冠冕乃天命所系……”
朱铭没理他。他解开发髻,任一头乌黑长发垂落肩头,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东西——并非玉簪,而是一支黄铜笔杆的蘸水钢笔。笔尖早已磨得圆钝,墨囊干瘪,却用红绸仔细缠裹着。
他将笔杆横握,对着铜镜,缓缓抬起右手,将笔杆末端轻轻抵在自己左颊颧骨下方。
那里,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细若游丝,长约寸许,隐在肤色之下,非凑近细看不可察。
“看见这个了吗?”朱铭开口,声音清晰传遍全场,“永乐十九年,泉州港,圣伊莎贝拉号离港那日,我六岁。葡夷船医给我治疟疾,用银针挑破脓疮,针尖滑了一下,划破此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镜中自己,又扫过阶下所有惊愕面孔:“他们说我是‘阿贼’。不错,我是贼——偷了太祖爷的江山,偷了建文帝的血脉,偷了你们这些人的性命、爵位、田产,甚至偷了你们跪在这里的理由。”
风骤然停了。连远处紫金山上传来的钟声都仿佛滞了一拍。
朱翊铭抬起头,泪眼模糊中,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镜中那张脸。那道疤……他见过。就在三天前,他偷偷溜进魏国公府书房翻检旧档时,在一本残破的《永乐实录》夹页里,发现一张泛黄画稿——画的是建文帝侧影,眉目间依稀有眼前人轮廓,而右颊位置,赫然也有一道相似的淡痕,旁注蝇头小楷:“壬辰夏,帝染瘴,葡医施针,误伤。”
原来不是伪造。
是复刻。
是两代人隔着六十年光阴,在同一处皮肤上刻下的同一道印记。
朱铭收回手,重新戴上翼善冠,动作从容不迫。他不再看镜,转身面向众人,声音沉静如古井:
“诸卿所求,朕允了。但有三事,须明告天下——”
“第一,自今日起,废除藩王‘就藩不预政、不蓄兵、不结交外官’之旧制。凡宗室子弟,年满十五,须赴国子监习律令、算学、农工诸科;愿从军者,可入讲武堂;愿为吏者,经考核后授实职。亲王俸禄减半,郡王以下俸银改发盐引、茶引、海舶凭引,与民同贾。”
阶下顿时一片死寂。楚王朱华奎张着嘴,像离水的鱼。
“第二,勋贵世袭,自今日起,止于本代。魏国公、英国公、成国公……所有靖难功臣之后,爵位皆保留至终老。然其子嗣,无论嫡庶,须经吏部铨选、都察院考劾、内阁复核三关,方得授职。无功不得授爵,无绩不得升迁。赵之龙、柳祚昌等人谋逆之罪,抄家籍没,田产充入‘宗室教养田’,专供宗室子弟求学、婚娶、丧葬之资。”
这话出口,连张献忠都忍不住侧目。他原以为殿下要杀鸡儆猴,却不想是釜底抽薪——不杀勋贵,却断其子孙百年富贵之根。
“第三,”朱铭目光如电,直刺向人群最后排——那里站着几个被软禁多日、形容枯槁的南京兵部旧吏,“即日起,重开‘军器监’,专研火器、舟船、筑城之术。凡精通西法、通晓葡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