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7章 六卿之制(4/4)
这位跪地痛哭的长辈一眼,极轻,极缓地说了一句:“王叔,您放心——这一回,朕不偷江山。”
不偷江山。
只拿回来。
那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如惊雷滚过每个人耳畔。
朱翊铭浑身剧震,泪如雨下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这一次,他不再是为屈辱而哭,而是为一种迟来了六十年的、沉甸甸的认领。
朱铭继续前行,身影没入魏国公府高阔的门洞阴影里。门内,承天门方向已隐约传来编钟初鸣——那是登基大典的序曲,庄严肃穆,浩荡绵长。
而在无人注视的暗处,刘文昭悄然退入街角。他解开竹篓,里面并无香料,只有一叠泛黄手稿,封皮上墨迹淋漓,写着《泉州海事杂录》。他掏出火折,吹燃,将手稿一角凑近火焰。
火光跳跃,映亮他眼角深刻的皱纹。他望着那火苗吞噬纸页,仿佛在焚烧一段漫长而苦涩的岁月。
火光中,一行小字在即将化为灰烬前,最后一次显露:
> “……建文十七年冬,帝乘小舟离闽,随行者三:葡僧马可、锦衣千户朱某、幼子一人,年六岁,眉目酷似太祖,左颊有痣,状如新月。”
灰烬纷飞。
朱铭踏进魏国公府正堂,迎面是满堂朱砂绘就的“卍”字纹地衣,一直铺向北面高台。台上,一张紫檀御座静静等候,座后屏风上,巨幅《太祖开国图》徐徐展开——画中朱元璋衮服端坐,目光如炬,仿佛正穿透六百年时光,冷冷注视着他。
朱铭没有走向御座。
他在屏风前站定,抬手,轻轻抚过画中太祖玄色袍袖上那一道金线绣就的云纹。
指尖下,丝线微凉。
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泉州教堂听神父讲的故事:上帝造人,用的是尘土,吹入气息,便有了灵魂。
那么,他呢?
是六百年前那场大火里逃出的余烬,还是六十年后海风中飘来的灰?
或者,不过是尘土本身——被不同的人,用不同的手,捏出不同的形状,再赋予不同的名字?
窗外,登基大典的钟鼓声越来越响,一声声,如潮水般涌来,要将他彻底淹没。
朱铭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眸中已无迷惘,唯有一片澄澈如初春寒潭的平静。
他迈步,走向那张空置的御座。
脚步落在朱砂地衣上,无声无息。
却像踩在了整个大明王朝跳动的心脏之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