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钱谦益入南京(3/4)
固的血。朱铭伸手,捻下一瓣,置于掌心端详:“可望,你记着,钝刀子割肉,最怕的不是疼,是痒。痒得久了,人便忘了疼是什么滋味。可一旦见了血——”
他合拢手掌,花汁自指缝渗出,殷红如朱砂。
“——血一见风,就再也收不回去了。”
此时,秦淮河上,一艘乌篷船正顺流而下。
船尾摇橹的老汉佝偻着背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船头却立着两个黑衣汉子,腰间鼓囊囊的,左手始终按在刀柄上。舱内,三口紫檀木箱严丝合缝,箱角包着黄铜,每只箱盖内侧,都用朱砂描着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——那是建文帝当年东宫用印的底纹。
而距此十里外的渡口,巡检司的灯笼已排成一条火龙。
灯笼之下,一个戴斗笠的年轻人正蹲在岸边,用炭条在一块青砖上疾书。写罢,他将砖块投入水中,看它打着旋儿沉入墨色河底。
砖上只有八个字:
【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。】
同一时刻,魏国公府书房。
徐弘基枯坐灯下,面前摊着三封密奏:自己刚写的、汤国祚的、刘孔昭的。烛火噼啪爆了一声,他猛地抬头,盯着墙上悬挂的祖宗画像——徐达的丹凤眼在昏光里灼灼生辉,仿佛正俯视着他手中颤抖的笔。
窗外,更鼓敲过三更。
他忽然提笔,在宣纸最下方添了一行小字:
【臣徐弘基伏乞殿下明鉴:画舫密议之日,诚有数人言及‘当效周公诛管蔡’之语。然臣闻之即斥,曰‘殿下仁厚,必不为此’,遂拂袖而去。彼时灵璧侯汤国祚,亦在座。】
写毕,他吹干墨迹,将三封密奏叠在一起,用火漆封好,亲自送至门房。
“天亮前,务必送到殿下案头。”
门房捧着匣子退下,徐弘基却未回座。他走到院中,仰头望着满天星斗,良久,忽然对着孝陵方向,深深一揖。
这一揖,弯得极低,极慢,仿佛要把二百余年压在魏国公府脊梁上的所有重量,尽数卸在这南京城的秋风里。
而就在他直起身时,眼角余光瞥见墙头掠过一道黑影。
那人并未停留,只将一枚铜钱轻轻搁在瓦垄上,随即消失于暗处。
徐弘基没有去拾。
他知道那是什么——建文朝旧制,东宫侍卫夜间巡值,以铜钱代更筹,一枚钱,代表一更。
二百多年了。
那枚铜钱静静躺在瓦上,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青光,像一滴不肯干涸的泪。
朱铭回到书房时,天边已透出鱼肚白。
案头新添的密奏匣子尚未拆封。他径直走向西侧书架,取下一本《永乐大典》残卷——书页之间,夹着一张泛黄的绢帛地图。展开,赫然是南京城水系全图,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处暗渠、涵洞、水门,最醒目的,是秦淮河与青溪交汇处的一个红圈,圈内写着两个小字:
【玄武】
他指尖点在那红圈上,久久未移。
门外,孙可望的声音传来:“殿下,贾演求见。”
“进来。”
贾演快步入内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一物:“殿下,搜到了!赵之龙藏在祠堂神龛底座里的密函!”
朱铭接过——那是一卷素绢,展开,上面竟是工整的楷书,记载着一份名单:
【永乐十九年,成祖迁都北京,留南京守备太监王景弘,领锦衣卫镇抚使,辖密谍一百二十人,专察江南勋贵、士绅、儒林异动。名录如下:诚意伯刘璟、灵璧侯汤鼎、忻城伯赵彝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