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炸裂的除夕夜(2/3)
三后裔沈恪、徽州巨贾汪道昆之族互通款曲!沈恪前日密赠冒襄白银五千两,汪氏更允诺,若义盟成势,愿捐银十万助建‘复社书院’!此非结党营私,何以为之?!”话音未落,窗外忽传来一声清越琵琶音,似裂帛,又似惊鸿掠水。是顾横波在楼下天井中开腔唱曲了,唱的正是王维《渭城曲》:“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……”歌声婉转缠绵,字字如蜜裹砒霜。
朱铭静听片刻,忽问:“薛先生,你可知朕为何准你入眉楼?”
薛文成一怔,茫然摇头。
“因你昨日递荐书时,郑三俊在吏部门外候了半个时辰,被守卒轰走三次。”朱铭踱至案前,拿起那封密札,指尖抚过纸面褶皱,“你跪在青石板上写这封信时,手指冻得发紫,砚池里的墨汁结了薄冰——司寇亲眼所见。一个肯为揭发同党而冻僵手指的人,哪怕动机不纯,至少……还存三分血性。”
薛文成浑身一震,冷汗涔涔而下。原来自他踏入南京城起,一举一动皆在天网之中!
“至于复社……”朱铭将密札置于烛火之上。火舌贪婪舔舐纸角,焦黑迅速蔓延,“朕早知其势如滚雪球。但朕不劈其山,反助其风——让他们聚,让他们闹,让他们把野心都晒在秦淮河的灯影里。”他凝视着火中蜷缩的墨字,声音渐冷,“待其枝繁叶茂,根须扎透江南膏腴之地时,再一把火,烧得干干净净。”
火光映得他瞳仁赤红,薛文成不敢直视,只觉那火苗似要灼穿自己脊背。
“薛先生,”朱铭忽而换了一种语气,温和得令人心悸,“朕给你两个选择。第一,即刻回凤阳,闭门著书,教化乡里,十年内不得踏入南京百里之内。第二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薛文成颤抖的肩头,“你留在南京,任新设之‘舆情察访司’主事,专司盯紧复社、盐商、徽贾三股势力。每月初一,亲赴宫城西华门,向朕密奏三份折子:一曰复社集会名录,二曰盐引流转账册,三曰徽商银钱往来暗账。”
薛文成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。舆情察访司?这名字他从未听过!可单听其职,分明是鹰犬爪牙,比昔日东厂缇骑更阴鸷——不穿飞鱼服,不持绣春刀,却能堂而皇之坐于朝堂,以“察访”为名,行罗织之实!
“陛……陛下!”他声音嘶哑,“臣……臣才疏学浅,恐难胜任……”
“不难。”朱铭打断他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,正面铸“舆情察访”四字,背面阴刻“如朕亲临”。“此牌可自由出入六部衙门、盐运司、徽商会馆。且朕已授意孙传庭,自明日起,吏部每月拨付你司白银三千两,另赐‘密折直奏’之权——不必经通政司,可由司寇亲手呈递。”
薛文成盯着那铜牌,铜色幽沉,仿佛凝着血光。三千两白银!那是他从前任礼部侍郎时半年俸禄!密折直奏……这意味着他从此可越过所有衙门,直抵天听,亦可借天子之威,碾碎任何挡路之人!
可代价呢?
他缓缓抬起眼,正撞上朱铭俯视的目光。那目光里没有恩宠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,潭底沉着千钧重担——若他接牌,便永世沦为天子手中最锋利的刀;若他拒牌,今日走出这门,怕是连凤阳都回不去。
窗外琵琶声歇,顾横波换了曲调,唱的是《牡丹亭》: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……”
断井颓垣。
薛文成忽然懂了。这满楼脂粉、万盏灯火、复社才子、江南巨贾,乃至他自己这具腐朽残躯,终将在这新朝烈火中,化为断井颓垣上的新苔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,指尖距铜牌仅半寸,却停住了。指甲缝里还嵌着今晨在客栈抄录密札时沾的墨渍,黑得刺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