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9章 炸裂的除夕夜(3/3)
“臣……”他喉头滚动,最终伏地叩首,额头再次重重砸在金砖上,“谢陛下隆恩!臣……愿为陛下效死!”铜牌入手,冰凉刺骨。
朱铭却不再看他,转身重又望向窗外。秦淮河上,一艘画舫正缓缓驶过,船头悬着三盏琉璃灯,灯影摇曳,映得水面碎金浮动。那画舫舱门忽开,冒襄一袭藕荷色裙裾闪出,朝楼上雅间遥遥拱手,笑容灿烂如春花。
朱铭嘴角微扬,不知是笑,还是讥诮。
“传旨。”他声音平淡无波,却字字如铁钉楔入空气,“擢郑三俊为礼政部右侍郎,即日赴任。另,着户部、盐运司、徽商会馆即刻呈报近三年所有盐引核销账册,三日内,交至舆情察访司。”
薛文成捧牌的手猛地一抖。
郑三俊?!陛下竟真用了此人?!
可更令他魂飞魄散的是——户部、盐运司、徽商会馆……这些地方,哪个不是龙潭虎穴?哪个账册不是用血与银子糊成的厚厚屏障?三日?这哪里是查账,分明是逼着那些盘踞江南数十载的庞然巨物,在三日内自断咽喉!
他忽然想起适才在楼下听见的传闻:有盐商昨夜密会沈恪,哭诉“新税如刀,刮骨吸髓”;有徽贾在茶楼拍案:“朝廷若再征商税,我等宁可卷款逃往吕宋!”——原来陛下早知其反,非但不压,反以雷霆之势将其逼至绝境,迫其狗急跳墙!
薛文成踉跄起身,只觉天旋地转。他攥紧铜牌,边缘深深陷进掌心,渗出血丝。那血珠顺着手腕蜿蜒而下,滴在素白袍角,绽开一朵小小的、妖异的梅。
“去吧。”朱铭挥了挥手,似驱赶一只蝼蚁。
薛文成退出门时,双腿虚浮,恍如踩在云端。廊下灯笼光影晃动,他瞥见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——那影子佝偻扭曲,左手握着铜牌,右手却诡异地悬在半空,五指箕张,仿佛正扼住某个看不见的咽喉。
楼下天井中,顾横波一曲终了,满堂喝彩如潮。冒襄摇着团扇走上前,笑着递过一盏酒:“徐以显妙音绕梁,当浮一大白!”
顾横波接过酒盏,指尖不经意掠过冒襄手腕内侧一道淡粉色旧疤——那是幼时被父亲用戒尺抽打留下的印记。她垂眸浅笑,唇色如胭脂,眼波却冷冽如霜。
此时,七楼雅间窗内,朱铭负手而立,指尖夹着一支未燃尽的香。香灰簌簌落下,在案上堆成小小一座坟茔。
司寇悄然立于门侧,低声道:“陛下,薛文成已领牌出楼。按您吩咐,派了两名‘影卫’缀其身后——一人扮作卖炭翁,一人扮作修鞋匠。”
“嗯。”朱铭淡淡应了声,忽而问,“柳如是呢?”
“回陛下,柳大家亥时三刻将登台,唱《桃花扇》选段。”
朱铭眸光微闪:“让她唱‘誓师’那一折。”
“是。”
夜风骤起,卷起窗帷。朱铭凝视着河面愈发明亮的万家灯火,忽然低语:“薛文成,你记住——这世上最锋利的刀,从来不是开过刃的。而是……一把钝刀,慢慢割,细细磨,直到它自己,都忘了自己本是刀。”
楼下,琵琶声再起,铮然一声裂帛,如断弦,如裂帛,如旧朝最后一声呜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