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开始收网(4/4)

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柳如是，“柳姑娘的脱籍文书，明日午时，便摆在礼政部尚书案头。”

    柳如是呼吸一滞，心脏狂跳，几乎要撞出胸膛。

    “若不成呢？”顾横波问。

    皇帝没有回答，只缓缓抬起右手。那道虎口旧疤在烛光下泛着微光。他指尖轻轻拂过舆图上东海波涛，声音平静无波：“那便只能请薛家，与郑芝龙一道，去诏狱里，慢慢聊了。”

    暖阁内一时寂静无声，唯余炭火轻响。顾横波缓缓起身，裣衽到底，鸦青褙子垂落如墨：“妾身……遵旨。”

    柳如是亦随之拜倒，额头触着微凉的地砖，却觉一股热流自指尖窜上眉心——那不是羞怯，是灼烧般的清醒。她忽然彻悟：所谓翻身，并非靠恩赐，而是以身为刃，刺入这庞然巨物最幽暗的褶皱里，搅动，剖开，逼它吐出脓血。

    皇帝摆了摆手。绯袍千户上前，无声引路。

    走出西暖阁时，夕阳正熔金般泼洒在文华殿琉璃瓦上。顾横波脚步未停，柳如是却忍不住驻足回望。暮色渐浓的殿宇深处，那个玄色身影依旧立于舆图之前，背影孤峭如松，仿佛已与脚下万里江山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归途车中，顾横波一直闭目养神。柳如是望着窗外飞逝的宫墙，忽然轻声道：“姐姐，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明白为何废籍诏书，偏偏选在昨夜之后颁下。”柳如是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不是为了我们，是为了薛家，为了周延儒，为了所有躲在规矩后面的人——陛下要让他们知道，从前束缚他们的枷锁，如今可以随时砸碎。而砸碎的锤子，就握在我们手里。”

    顾横波缓缓睁眼，眸中映着窗外最后一线残阳，亮得惊人：“不错。所以接下来三日，我们要做的，不是求薛家开口，而是——”她指尖在膝盖上轻轻一点，像敲响一面战鼓，“让他们不敢不开口。”

    车轮滚滚，碾过长安左门的青石路面，驶向秦淮河的方向。暮色四合，万家灯火次第亮起，映在粼粼水波上，碎成一片流动的星河。柳如是靠在车厢壁上，闭目回想皇帝虎口那道旧疤——它不该在那儿，一个深居宫禁的少年天子，怎会有这样一道野性未驯的伤痕？

    除非……那并非宫中所伤。

    除非，这龙椅之上坐着的，并非她以为的那个少年。

    车帘被晚风掀起一角，她瞥见远处一座新建的高台，台基未干，木架凌空，匾额上墨迹淋漓，写着四个大字：观海听潮。

    潮声未至，风已先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