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六弟，别怪大哥(2/4)
京城南大营飞驰而来。他翻身下马，单膝砸在泥雪里，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封缄的朱红急报：“陛下！南京府急报！新原乡卢氏聚众焚毁官府张贴之告示，殴伤差役三人，卢本韦率族中丁壮三百人，持锄锸棍棒，围堵乡亭！”全场骤然死寂。连风声都停了。
龚鼎孳浑身剧震，如遭雷击。新原乡卢氏？那是他表叔钱谦益的本家！他昨日还收到家书，言及钱谦益已将千亩隐田售与乡民，正待官府登记，岂料……岂料竟敢聚众抗命！
龚鼎却只轻轻“哦”了一声，仿佛早有所料。他接过急报，并未拆封，只用两指夹着，在龚鼎孳眼前晃了晃，火漆印在日光下泛着暗红光泽。“看看，这才叫‘为天下生民计’。”他声音平淡无波，“钱谦益卖田，是让百姓有田可耕；围堵乡亭，是让百姓有路可走。尔等跪在这里，口口声声‘长跪不起’，可曾想过，真要长跪下去，新原乡那三百个扛锄头的百姓，跪的是谁的田？叩的是谁的头？”
他忽然抬手，指向宫门上方悬着的那方黑底金字匾额——“奉天承运”。字迹雄浑，墨色如铁。
“奉天？朕奉的是天心，不是你们卢氏祠堂里那尊泥胎木塑的祖宗牌位！承运？朕承的是万民之运，不是尔等几房几脉瓜分田产的运数！”龚鼎声音陡然拔高，字字如锤，砸在每一个人耳鼓之上，“今日跪在此处，口称忠谏者，朕一概革职！明日若还有人跪，朕便削其功名、籍其家产、流其子孙！后日若再有，朕便掘尔等祖坟，焚尔等族谱，让尔等连做鬼，都做不成一家的鬼！”
最后一字出口，恰值北风卷地而起，呜呜如号角长鸣。吹得众人官袍猎猎，吹得宫门上铜铃叮当乱响，吹得跪伏者额前碎发狂舞，露出底下一张张惨无人色的脸。
就在此时，西巷尽头忽传来一阵奇异声响——不是脚步，不是兵刃，而是密集、整齐、带着金属震颤的“嚓嚓”声，仿佛无数把镰刀同时刮过粗粝石面。众人惊惶扭头，只见一队人影自烟尘中走出。约莫百人，皆作农夫打扮，粗布短褐，赤足草鞋，肩扛铁锄、手握竹耙，腰间却束着崭新的靛蓝布带，带扣上赫然铸着一枚小小铜印：双穗稻纹，中央一个“农”字。为首者是个四十许的汉子，古铜色皮肤，脖颈虬筋如盘，左颊一道寸长旧疤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，毫无畏缩，只有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、近乎灼人的平静。他径直走到龚鼎面前，扑通一声双膝跪地，额头触地，声音洪亮如钟：“小民张阿牛，新原乡三十七户佃户推举，叩见陛下！”
龚鼎俯身，亲手扶起他：“起来说话。”
张阿牛却不肯起，只将手中一把黝黑铁锄高高举起，锄刃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寒光：“陛下！小民等三百二十七户，昨夜连夜凑钱，买下卢老爷所售隐田一千二百亩！今日一早，已按官府告示，赴乡亭登记！乡亭主簿收了契约，盖了印，发了新田契！”他猛地将铁锄往地上一顿，震得泥雪四溅，“小民不识字，可认得这锄头！认得这新田契上红印！更认得……认得陛下说的那句话——‘凡登记者，此田产便受官府保护，谁也无法夺走’！”
他身后百名农夫齐刷刷跪倒，三百二十七柄铁锄、竹耙、扁担重重顿在地上，汇成一声沉闷巨响，震得魏国公府朱红大门嗡嗡作响。泥土飞溅中，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脸抬起，眼中没有畏惧，没有谄媚，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、沉甸甸的希冀。
龚鼎静静看着他们，良久，缓缓解下腰间佩剑。剑鞘乌沉，剑柄缠着暗红丝绳。他并未拔剑，只将剑鞘递向张阿牛：“拿去。”
张阿牛一怔，茫然抬头。
“此剑名‘断愚’。”龚鼎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传遍全场，“断愚昧之念，断贪婪之欲，断千年枷锁！今日朕赐你等此鞘，非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