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 六弟，别怪大哥(3/4)
佩剑，乃为镇守新田契之印信！自今日起，尔等三百二十七户，便是新原乡‘农会’之始！此鞘悬于乡亭，凡遇田产纠纷、欺压佃户、阻挠登记者，尔等可持此鞘，直闯县衙！”张阿牛双手捧过剑鞘，粗粝指腹抚过那冰凉的乌木，仿佛捧着整片土地的重量。他身后，所有农夫齐齐以额触地，喉咙里迸出沙哑而滚烫的呼喊：“谢陛下！吾等誓守新田！”
这呼声如惊雷炸开，震得宫门铜钉嗡嗡作响。跪伏于地的数百官员，有人肩膀剧烈抖动，有人泪水无声滑落，浸湿胸前补子上那只象征文官的锦鸡。龚鼎孳死死盯着张阿牛手中那柄乌沉剑鞘，盯着那三百二十七双沾满泥巴却异常坚定的手，盯着那张张被日头晒得黝黑、此刻却泛着奇异光芒的脸……他忽然明白了。钱谦益的“围堵乡亭”，从来不是为了阻挡新政；而是为了证明新政可以被阻挡。而眼前这三百二十七柄铁锄顿地，不是为了支持皇帝，是为了抓住一根名为“合法”的救命稻草。皇帝要的从来不是士绅的顺从，而是让泥腿子亲手攥紧这稻草，再狠狠扎进士绅的肺腑！
“带他们下去。”龚鼎对身旁贾源道，声音已恢复平静，“好茶好饭，安置在行宫偏院。明日，朕亲自为他们颁授农会印信。”
贾源躬身领命。张阿牛等人再叩首，起身时，那百名农夫竟无人搀扶彼此，挺直脊梁，扛着锄耙，踏着泥雪，一步一声“谢陛下”，渐行渐远。那声音粗粝，却如磐石相击，一下下砸在跪伏者心上。
龚鼎不再看他们，目光重新落回眼前这片匍匐的人海。他弯腰，拾起龚鼎孳方才叩首时磕落在地的一枚青玉扳指——那是庐州龚氏祖传之物，温润莹澈，内里天然沁着一抹淡红血丝。他拇指摩挲着那抹血丝，仿佛摩挲着某种古老而顽固的印记。
“诸卿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如冰水滴落铜盆，清越冷冽，“朕再给尔等一次机会。”
他将青玉扳指轻轻放回龚鼎孳颤抖的掌心，指尖冰凉。
“即刻回衙，拟旨。明发天下：自即日起，凡江南各府州县，设‘劝农司’，专司田册清丈、新契登记、阶梯税法推行。司长由当地‘农会’推举之德高望重者，与官府同署办公。司中文书、算手，皆由本地识字之农夫充任。凡阻挠劝农司者，无论官绅，一律革职查办，田产充公！”
龚鼎孳掌心冰凉的玉扳指仿佛烧了起来。劝农司？农夫当官？还要与官府“同署办公”？这已非夺权，这是刨根！是将士绅千年经营的乡里秩序，连根拔起，再塞进三百二十七双沾泥的手掌里！
“陛下！”一名老臣终于崩溃，嘶声哭嚎，“此举……此举无异于驱虎吞狼！农夫粗鄙，岂能理政？必致天下大乱啊！”
“乱？”龚鼎终于笑了，那笑容毫无温度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，“朕倒想看看，是士绅的‘治’更稳，还是泥腿子的‘乱’更狠。尔等跪在此处，口口声声‘天下’，可曾低头看看脚下？看看这泥雪之下，埋着多少代佃户的尸骨？他们的骨头，可比尔等的膝盖，硬得多。”
他转身，不再多言，玄色袍角翻飞，踏入宫门阴影。朱红大门在众人眼前缓缓合拢，发出沉重悠长的“吱呀”声，隔绝了内外天地。门缝收窄的瞬间，龚鼎最后的声音穿透门板，清晰传来：
“传旨：即刻押解所有跪伏官员，下狱待勘。另谕——江南各府州县，即日起，凡田产逾千亩者，无论官绅，皆须于十日内，亲赴当地劝农司，登记田册，申明来源。逾期不至者……”
宫门“砰”一声彻底闭合，余音撞在厚重门板上，嗡嗡作响，久久不散。门内，是深不可测的寂静；门外，是跪伏于泥雪中、魂飞魄散的数百顶乌纱帽。
风更大了，卷起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