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6章 十二材齐,龙脉在前(2/5)
叶霄随手抽出一张,推至管事面前。
纸面右下角,赫然印着与陶成山手中一模一样的朱泥印记——只是此处印旁,多一行蝇头小楷:【承领人:陶小禾,代签:陶成山,日期:去年冬至后三日】。
而陶成山手中这份,落款处却是空白。
“去年冬至后三日,”叶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陶小禾还在主院西厢第三床,骨夹未拆,左手五指僵直,连碗都端不稳。他怎么代签?”
管事额角沁出细汗,却仍强撑:“或是……家人代笔?”
“代笔?”叶霄目光如刃,直刺其眼,“那为何此契上,代签栏写着‘陶成山’,而此处——”他指尖点向广源手中那张,“却写着‘陶小禾’?”
管事嘴唇动了动,终未出声。
叶霄不再看他,转向陶成山:“你爹上一次能自己签字,是什么时候?”
陶成山怔住,随即猛地抬头,望向远处那扇半开的窗——窗内,陶小禾正把最后一块饼屑小心捏起,放进嘴里,左手微微蜷着,腕骨凸起,在晨光里泛着青白。
“……塌方前一日。”他声音极低,却像从齿缝里碾出来的,“他签了东仓新槽的工契,字很稳。”
叶霄颔首,忽而伸手,从广源手中取过那本《承接契底样》第一册,翻至中间某页,停住,递到陶成山眼前。
纸页泛黄,墨色微褪,但那一行“代签须附指印双验,左为伤者,右为代人”十二字,仍清晰可辨。
“你娘按的印,在左边。”叶霄道,“你爹的印,该在右边。”
陶成山指尖一抖,朱泥终于坠下,在契书空白处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。
“可他……”少年嗓音发紧,“他左手……一直伸不直。”
“所以,”叶霄声音陡然沉下,如石坠深井,“你们就替他‘伸直’了?”
廊下骤然死寂。
风停了。
檐角铜铃一声不响。
连远处练腿汉子的喘息声都听不见了。
陶成山慢慢放下手,指甲抠进掌心,留下四道月牙似的白痕。他没看契书,也没看管事,只盯着那滴朱泥,看着它慢慢爬过纸面,像一缕不肯散去的血。
“去年冬至后三日……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,“我爹在西厢第三床,半夜疼醒,喊我娘的名字。我没睡,听见了。他喊了七遍,一遍比一遍哑。”
他抬起眼,眼底没有泪,只有一片干涸的灰:“第二天早上,账房来,说要补个‘静养自愿书’。我娘拿炭条写了‘陶’字,后面不会,就画了个圈。账房撕了,说‘得按手印,不然不算数’。”
叶霄没说话。
广源却默默翻开另一册,指尖停在某页,声音低而清晰:“去年冬至后三日,主院《静养自愿书》共收十八份。其中十七份,印泥为赭红;唯有一份,用的是朱砂混松脂,色稍亮,印面微浮——此份,署名:陶小禾。”
陶成山呼吸一窒。
“松脂……”他喃喃,“我娘说,那晚她手太凉,印泥冻住了,账房就给她换了新泥,说是‘院里特供’……”
“特供?”叶霄冷笑一声,忽而抬手,指向廊柱一侧——那里钉着一排旧木牌,刻着“静养自愿”四字,字迹模糊,漆皮剥落,最下方,一行小字几近湮灭:【松脂朱砂,取自北山老窑,三年不褪】。
他踱步过去,指尖抚过那行字,指甲刮下一点灰白碎屑:“北山老窑,三年前就封了。窑主去年病故,窑址塌了一半。”
陶成山僵在原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