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《田津游》(3/3)

   李岩直起身，跟着黄野往电梯外走。经过卢卡斯身边时，他闻到对方领口飘出最后一丝雪松味，混合着某种极淡的、类似雨后苔藓的腥气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卢卡斯忽然开口，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，撕下一页纸，龙飞凤舞写了串数字，“这是我的电话。下次……教你怎么分辨机油和保养剂的味道？”

    纸片递到半途，黄野抬起左手，两根手指夹住纸页边缘。他没接，也没松开，就那样悬在两人之间，像一道静默的闸门。

    “你刚说，”黄野声音不高，却让走廊顶灯忽明忽暗闪了一次，“他比报告里写的还厉害？”

    卢卡斯笑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。他没否认，只将纸片轻轻往前送了半寸，纸页边缘几乎要碰到黄野指尖渗血的裂口。“报告会过期，人不会。”

    黄野松开手。

    纸片飘落，被穿堂风吹向电梯井幽深入口。就在它即将坠入黑暗的瞬间，李岩抬脚，鞋尖精准勾住纸页一角，轻轻一挑——纸片翻飞着贴上对面墙壁，牢牢粘住，像一枚突然钉入墙面的白色飞镖。

    卢卡斯看着那张纸，忽然长长呼出一口气，肩膀垮下来，疲惫感潮水般漫过眉梢。“原来如此。”他喃喃道，转向黄野，眼神清澈坦荡，“你们早知道我会来。”

    黄野终于看了他一眼，很短，像刀锋掠过水面。“不。”他转身迈步，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，“是我们知道，有人会替你来。”

    电梯门再次关闭前，卢卡斯听见李岩问：“你指甲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黄野没回头，只举起右手晃了晃，血线在灯光下泛着微光：“薯条太咸。”

    监控室内，文远搁下钢笔。便签纸上那条波浪线末端，被他圈了个小小的实心圆点。分析部专员凑近屏幕，发现圆点正中心，有一粒肉眼难辨的银色微尘，正随着黄野手指摆动，极其缓慢地旋转。

    “启动‘归巢’预案。”文远说，“把田津港所有出口的红外热成像数据调出来——重点标注体温低于36.2℃且持续超过五分钟的目标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应对策略部专员应声敲击键盘，屏幕霎时分裂出数十个港口实时画面。其中一幅放大至A7号码头，吊臂阴影下，三个穿连体工装的工人正蹲着抽烟。烟头明明灭灭，而他们脚边积水倒影里，赫然映出第四个人的轮廓——那人没有影子，只有一团模糊的、不断蒸腾的雾气。

    文远凝视着那团雾，忽然问：“阿尼玛卿山那边，雨停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刚收到消息，”志愿服务部赵明远翻看平板，“云层正在加速东移，预计明日清晨抵达田津上空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文远点头，目光落回主屏——黄野与李岩并肩走向19层楼梯间，少年正把玩着那张粘在墙上的电话号码，而黄野右手指尖，那道血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、淡化，最终消失，仿佛从未被薯条咸伤。

    走廊尽头，一盏顶灯无声爆裂，玻璃碎屑如星尘簌簌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