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9章 坐忘(3/4)
里没有狰狞疤痕,只有一截温润如玉的骨骼,骨骼表面流淌着细密金纹,纹路尽头,一簇指甲盖大的素白梅花正含苞待放。“张……张前辈。”他嘶哑开口,金属义眼已彻底熄灭,仅存的血肉之眼里,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惶惑,“我们……我们只是想活。”
阳神没看他,目光落在谢自然苍白的脸上:“谢道友,你当年替这城撑起阳膜,可曾想过,有朝一日会有人把这护城之膜,做成困人的牢笼?”
谢自然浑身一颤,泪水终于决堤。她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,自己咬碎舌尖以精血催动阳世珠,只为护住身后襁褓中的婴儿;想起二十年前,联邦将第一台灵气转化器安在阳膜节点时,自己曾笑着接过酬金,说“总算能让孩子喝上灵泉”;想起昨夜,她偷偷潜入城西贫民窟,看见孩子们蜷在漏雨的棚屋里,用捡来的废弃灵能电池壳当碗,盛着混着泥沙的雨水……而那些孩子的眼睛,比蜀都最昂贵的灵髓结晶还要清澈。
“我错了。”她哽咽着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“错在……错在把希望交给了机器,而不是人心。”
阳神终于迈步上前,俯身扶起她。他指尖拂过谢自然深陷的眼窝,一缕金光没入其眉心。谢自然浑身剧震,枯槁指尖竟不受控地绽出几点嫩芽,转瞬抽枝展叶,开出细小的金色铃兰——那花形,分明是阳世珠录里记载的“醒神铃”。
“错不在你。”阳神的声音穿透庭院上空嗡嗡作响的灵能余波,“错在所有人都忘了,所谓修行,从来不是掠夺天地,而是俯身倾听。”
他忽然抬手,朝那青铜巨鼎凌空一召。
鼎口金焰翻涌,竟凝成一面丈许方圆的火焰镜。镜中映出的并非众人面容,而是无数破碎画面:地铁站里,老人佝偻着腰,用颤抖的手将最后一块灵髓饼干塞进孙女嘴里;深夜实验室,年轻研究员摘下护目镜,眼底血丝密布,却对着培养皿里一株发光的苔藓笑出眼泪;废墟边缘,少年用捡来的灵能电池碎片,在断墙上歪歪扭扭刻下“妈妈,今天太阳好暖”……
“这才是灵气。”阳神指着火焰镜,声音如洪钟贯耳,“是母亲哺乳时指尖的温度,是工匠捶打铁砧时迸溅的火星,是诗人写完绝句后仰天长啸的胸中块垒——你们抽干的不是空气里的灵,是人心深处未被玷污的赤诚。”
镜中画面骤然变幻。一座锈迹斑斑的巨型装置浮现在镜心,正是城中心那台灵气吸纳机。可此刻装置核心处,竟盘踞着一条通体漆黑的蛟龙虚影,龙首狰狞,双目是两团幽绿鬼火,龙爪下压着的,赫然是十七块龟裂的阳世珠碎片!每一块碎片上,都映着联邦高官狞笑的脸。
谢自然倒吸一口冷气:“邪异……它寄生在装置里?!”
“不。”阳神眸光如电,“是人心的贪欲,喂养出了这邪异。”
他忽然并指为剑,朝火焰镜中那黑龙虚影遥遥一划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,只有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,如针尖刺入黑龙左眼。幽绿鬼火猛地一缩,黑龙发出无声咆哮,龙躯剧烈翻腾,可那金线已如活物般钻入其颅骨,顺着脊椎一路向下。所过之处,黑龙漆黑鳞片寸寸剥落,露出底下惨白骨骼;骨骼缝隙里,竟钻出无数细小金莲,莲瓣舒展间,将整条龙骨染成琉璃金质。
镜中黑龙终于停止挣扎,庞大的躯体缓缓消散。而那十七块龟裂的阳世珠碎片,却在金莲映照下,竟如春冰遇阳,悄然弥合。碎片边缘延伸出纤细金丝,彼此勾连,最终织成一张笼罩整座蜀都的璀璨光网——网心处,一枚温润如初的阳世珠静静悬浮,其上流转的,不再是死板的防护光晕,而是如呼吸般明灭的柔和金芒。
庭院内外,骤然万籁俱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