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南来使节(3/5)
工竣之日,赐工匠酒肉’。”顾君恩声音渐沉,“他又令户部侍郎周堪赓,彻查扬州历年盐课、商税、田赋积欠,凡因天灾人祸致贫者,免征三年;凡豪强兼并田产、隐匿税赋者,抄没田宅,充作义学基业。”他指向街角一处新砌的砖墙,墙上刷着淡青石灰,墨字清晰:“永昌元年三月,拆伪明盐商杨氏侵街私墙,拓宽二尺,便民行。”“伪明盐商?”李来亨喃喃重复。
“对。”顾君恩目光如刃,“太子不称‘前明’,不称‘故明’,称‘伪明’。伪者,不正也。不正之政,不正之法,不正之人——皆可破,皆当破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凑近李来亨耳畔,气息灼热:“你以为他哭的是崇祯?不。他哭的是三十年积弊如山,哭的是三百万饥民易子而食,哭的是这锦绣江南,竟被一群蛀空梁柱的蠹虫,糟蹋得只剩一副金玉骷髅!”
李来亨浑身一震,仿佛被那“金玉骷髅”四字刺穿胸膛。他猛地抬头,目光越过东关街喧闹的人流,望向远处——瘦西湖如一条碧玉带,蜿蜒至天际,湖心小金山亭台隐约,而湖畔新栽的垂柳,枝条柔韧,在晚风中轻轻拂动,绿意鲜亮得近乎锋利。
就在此时,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踏碎青石板上的薄暮。一骑快马飞驰而来,马上骑士玄甲未卸,甲胄缝隙里还嵌着干涸的暗红泥浆,显然是刚从城外军营疾驰而至。他勒马于石碑前,翻身下鞍,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一卷明黄锦帛,声如洪钟:
“奉太子钧旨!永昌元年三月十八日,扬州府赈济局、义学、工坊、医馆诸事章程,即刻颁行!另敕:自即日起,扬州府辖下所有盐引、商税、田赋,概由新设‘稽查院’统核,凡有舞弊,查实即斩!钦此——!”
广场霎时寂静。连卖馉饳的老妪都停了拨炭的手。众人目光齐刷刷射向那卷明黄锦帛,锦帛边缘,一道朱砂御批力透纸背,龙飞凤舞写着四个大字:
**与民更始**
李来亨下意识攥紧拳头,指甲深陷掌心。他忽然想起《大明真史》末页那段小字批注:“永昌元年三月,太子颁《更始诏》,废‘里甲’旧制,行‘保甲’新法,十户为一甲,百户为一保,甲长保长,悉由民选。初,乡绅哗然,聚于盐商会馆议阻。翌日,太子亲率三百铁甲,列阵会馆门外,不发一矢,不呵一语。但见甲士铠甲映日如雪,枪尖寒光似霜。半日,会馆门开,盐商周鹤龄捧印而出,跪献保甲名册。太子亲手扶起,赐茶,曰:‘尔等富甲一方,今当富一方之民。’”
原来不是传说。
原来那三百铁甲,此刻正肃立于街尾阴影里,玄甲无声,唯有甲叶在晚风中发出极轻微的、金属相击的嗡鸣。
顾君恩静静看着那骑士捧诏而去,忽然转身,拉住李来亨手腕,力道大得惊人:“走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西门。”
“西门?”
“西门瓮城。”顾君恩眸光如电,“你不是想知道,太子的兵,到底是什么兵么?”
两人快步穿行于渐次亮起灯火的街巷。越往西,市声越淡,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土腥与石灰气味。待拐过最后一道夯土矮墙,眼前豁然开阔——西门瓮城已被彻底推平,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工地。数百盏气死风灯高悬于木架之上,将工地照得亮如白昼。无数身影在灯光下奔忙:有赤膊汉子挥汗如雨,夯打新筑的夯土台基;有老匠人俯身于图纸之上,用炭条勾画沟渠走向;更有数十名穿青布短褂的少年,正合力拖拽一根粗逾合抱的圆木,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墨线与尺寸……
而在工地中央,一座尚未完工的砖石高台巍然矗立。台基已垒至三丈高,台面平整如镜,边缘预留着数十个方形孔洞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