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3章 登莱惊变(3/4)
三亩，多出来的，算不算隐田？”县丞当场命书吏登册，另拨田正铜牌一枚，又赠棉布二匹、粗盐一斤。
半月之间，浙直七府，竟有九万三千余户自陈田产，四万六千余顷隐田浮出水面。更有士绅仿卢氏，设义仓、修水利、建义学，或捐田助饷，或遣子入伍。昔日门庭若市的豪右宅邸，渐次冷清；而乡间塾师、村老、账房先生，反成最忙之人——他们被清丈局聘为“田正助手”，手持丈量绳、水准仪、炭笔册，日日奔走于阡陌之间。
张墨野却未再露面。
他去了镇江。
不是去衙门，而是去焦山寺。
寺中僧人早得密令，引他至后山一座废弃塔林。此处荒草没膝，断碑斜卧，苔痕斑驳。他在第七座残塔前停步，拂去石碑积尘，露出两行小楷：
“明万历四十二年，焦山汛守备王守仁，率军民修堤三百丈，防江潮倒灌。工竣，民感其德，立碑。”
张墨野蹲下身，手指摩挲碑文，久久不动。
身后亲兵低声禀报：“王守仁，万历朝镇江卫千户，后升参将，天启二年因拒纳常例银，被巡抚参劾革职，贫病死于镇江陋巷。其子王承恩，今为大夏水师镇江营火长。”
张墨野站起身，从怀中取出一叠纸——那是刚从南京户部调出的镇江卫历年军屯档案。他抽出其中一页，上面赫然记着：“万历四十二年，焦山汛屯田实垦三百二十亩，收粟九百石，悉充防汛军粮。”
他将纸页点燃，火苗舔舐墨迹，灰烬飘向江风。
“传令镇江营，”他声音低沉，“擢王承恩为镇江水师副营长，兼管焦山汛屯田司。另拨五百元洋，重修焦山堤，碑文重刻，加一句——‘大夏中玄三年，焦山堤重修，承万历旧制，益新法之实。’”
亲兵领命而去。
张墨野独坐塔林，看夕阳熔金，江流无声。
他想起雷三响临行前的话：“墨野，清丈不是抄家，是续命。江南富庶不在田多，而在人活。田若荒，人必散；人若散，国必崩。你手上那把刀，砍的是纸，救的是命。”
夜半，他乘小舟返南京。
舟行至采石矶，忽见江心数点渔火，渐近才知是十余艘小船，船上皆是渔民，每船挂一盏灯笼，灯下悬着竹匾，匾上墨书大字：“焦山渔户，愿献鱼盐，助修新堤。”
张墨野立于船头，未言一语，只解下腰间水壶，倾酒入江。
酒液入水，化作银线，随波而去。
三日后，江南清丈总局颁出首份《田政公报》，印于桑皮纸上，分送各府县学、乡塾、茶肆、码头。封面绘一犁铧破土图，题曰：“犁开旧壤，种下新天。”
公报正文第一段写道：
“查江南田政积弊，非在民刁，而在法朽；非在田匿，而在册伪；非在吏贪，而在制崩。今大夏立国，不循明旧，不袭宋制，唯取‘实田、实人、实赋’三实之法，使耕者有其田，纳者明其税，征者据其册。凡田契，须经清丈局验印；凡租约，须依《租约通则》订立；凡优免，须以功勋、学籍、军籍三途核准，无功无籍者，概不许免。”
末尾附一小注，字迹稍异，似是另人所添：
“另：焦山堤重修工程，即日开工。渔户所献鱼盐，折银三百二十元，尽数充入堤工银库。此银不入府库，不拨上官，专款专用，每月公示支销明细于焦山寺外石壁。——张墨野手书”
这份公报，被识字的船夫贴在船舱板上，被塾师读给孩童听，被茶博士用醒木敲着念给满堂食客。有老人听完，默默抹泪，喃喃道：“活了一辈子，头一回听说，交粮还能交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