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02【伐夏伐夏】(3/3)
分局’,但至今未挂牌,未调人,只有一座空仓。”陈小乙嘴唇发干:“那地道……通向何处?”
徐来沉默片刻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正面“熙宁重宝”,背面光素无文。他将其轻轻按在营房图上那处土墙豁口位置,铜钱边缘恰好覆盖住朱砂圈出的半截断矛。
“通向火器营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张九郎每夜取的,不是私货,是火药引信——专供新募火器兵试射用的‘缓燃式’引信。这种引信,燃速误差必须控制在半息之内,否则炸膛率超三成。而三衙新领的引信,经火器营匠人抽检,误差达两息。”
陈小乙恍然:“所以张九郎才甘冒大险……”
“不。”徐来截断他,“他不是甘冒大险,是受命而为。他左膝旧伤,本该退役,却留营十年;他妻子娘家是佃农,却能让儿子进算术学校童子班——那班里,三十名学生,二十七个是官员子弟,另三个,全在枢密院机要房有‘亲属备案’。”
陈小乙脸色煞白:“亲属备案……是守忠?”
徐来未答,只将铜钱翻转,露出光素背面,然后,用指甲在铜钱边缘刻下一划浅痕。
“明日午时,你带十名可靠护卫,扮作三衙巡检,去神卫右第二指挥营房。不必搜查,只做两件事:一,在那处土墙豁口下,掘地三尺,取三块带硫磺味的湿泥回来;二,把这枚铜钱,悄悄塞进张九郎枕头底下。”
陈小乙怔住:“只……只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徐来将铜钱推至案角,目光沉静如古井,“若他明日未主动来见我,便将湿泥交予御史台。若他来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,窗外忽有鸽哨掠过,清越悠长。
“便告诉他,火器营缺一名‘引信校验使’,秩比八品,俸禄加倍,免考三年。另加一句:他儿子张栓儿,明年可升入算术学校‘火器算学’专修班,学满三载,授‘军器监匠官’衔。”
陈小乙喉头滚动:“枢副……为何信他?”
徐来终于落座,提笔蘸墨,在昨日那份废稿背面,写下八个字:
【寒门子弟,不争虚名,只求活路。】
墨迹未干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,是枢密院都承旨曾孝宽,面色铁青,手中高举一封朱漆急奏:“枢副!西北急报!西贼十万骑,破会州,围定西城!守将李复圭闭城死守,飞檄乞援——圣旨已下,命枢密院即刻调兵!”
徐来搁笔,起身,袍袖带起一阵风,吹得案上素笺微微翻动。那张营房图上,朱砂圈出的土墙豁口旁,铜钱压着的地方,墨迹洇开一小片淡痕,像一滴未干的血。
他接过急奏,目光扫过“会州”二字,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“传令。”徐来声音清晰,穿透整座工字厅,“调神卫右第二指挥,火速驰援定西。”
陈小乙脱口而出:“可他们……”
“正因为他们闹过饷,”徐来打断他,目光如电,“才最恨西贼。西贼破会州,杀我汉民三千余口——张九郎的亲叔父,就在会州盐场当差。”
他抬步向外,袍角翻飞如云:“告诉张九郎,此战若胜,他膝伤可报,他儿子可进火器营,他全家可授‘忠义民户’,免赋税十年。”
风穿廊而过,卷起满地槐叶。
徐来身影已远,只余一句话,轻轻落在陈小乙耳畔:
“有些火,得先烧起来,才能看清,到底是谁在煽风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