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18【请斩吕嘉问】(3/3)
口……西口栈道塌了!”嵬名阿吴抓起狼头金锤冲出帐外,只见峡口浓烟蔽日,火光映红半边天幕。更骇人的是,峡谷深处忽闻闷雷滚动——非天雷,乃地雷!刘几所埋撼地雷接连引爆,山体崩裂,巨石滚落,将整条栈道碾为齑粉!
西夏军阵大乱。嵬名阿吴欲率亲兵突围,胯下战马却被震天雷余波惊得人立而起,将他掀翻在地。亲兵抢扶之际,一支雕翎箭破空而至,正中其咽喉——箭尾犹颤,箭羽漆黑,赫然是鄜延路神射手曹诵特制的“夜枭箭”。
李复立于崖顶,雪粒打在他脸上,融成细流。他收剑入鞘,从怀中掏出一方褪色旧帕,抹去剑刃血迹。帕角绣着半个“沈”字,针脚歪斜,是当年清远县那位老县令亲手所绣。
此时山风忽转,卷起他大氅一角,露出内衬里密密麻麻的墨字——全是各路粮草调度、民夫征发、火器配额、伤病抚恤的实时数字,每日更新,字字如钉。
他眺望石门峡方向,火光渐熄,硝烟未散,而远处官道上,真正的粮队正悄然行来,车轮压过新雪,辙痕深深,载着十万石军粮、三万套冬衣、五千具新式弩机,以及,一箱箱尚未开封的震天雷。
同一时刻,开封城。
王安石于中书省灯下批阅奏章,忽有内侍疾步入禀:“辽使萧禧求见,称有紧急国书呈递陛下,且……且淮南转运使李先,于昨夜暴卒于官舍,尸身僵冷,唇色青紫,仵作验为服毒。”
王安石手中狼毫一顿,墨汁滴落于“伐夏军粮转运图”之上,迅速洇开一团浓黑,恰似西北地图上,那片正被战火灼烧的静塞军司疆域。
他搁下笔,望向窗外——汴京上空,春雪又起,无声无息,覆盖宫墙,覆盖街衢,覆盖所有未写完的奏疏与未兑现的诺言。
而千里之外,邠州亭中,炭火将尽,余温尚存。徐来独坐石凳,面前摊开一册《武经总要》,书页翻至“火攻篇”,旁边朱批密密麻麻:“震天雷宜增铁屑三钱,爆裂更烈;撼地雷引线须以牛筋绞制,防潮;火油罐口加铜簧盖,启封迅捷……”
他合上书,取过案头未拆的密函——来自河东章楶:“辽军陈兵代州,日巡三匝,然马匹瘦削,蹄铁多缺,似仓促集结。赵顼数次遣使赴西夏,密约共抗南朝,西夏使节回程途中,于丰州遇‘匪’劫杀,尸骨无存。”
徐来将密函投入火盆。
火焰腾跃,映亮他眉宇间的倦意与决然。火光中,那行朱批仿佛活了过来,在他眼底无声燃烧:
“兵者,诡道也。然国之大事,在祀与戎。戎事不成,则祀无所依;戎事若成,何惧诡道万千?”
雪落无声,火燃有声。
亭外,新一批军报正策马奔来,马蹄踏碎薄冰,惊起寒鸦数点,飞向铅灰色的、正在缓慢撕裂的春日苍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