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5章 破贼大略(3/3)
旧箭疤的汉家士子,正在帮当地部族勘测山泉,绘制水脉图。那人……腰间佩着一把环首刀,刀鞘上,刻着半个‘郭’字。”费承脑中轰然作响,仿佛有惊雷炸开。他想起黄河畔父亲张弓射水时那决绝的背影,想起郭统那句“四弟没死”的笃定,想起牛金听完后那久久无法合拢的嘴——原来一切并非虚妄,而是早已织就的网,只是他一直站在网外,茫然不觉。
“父亲……您早知此事?”
“去年十月,我就收到了第一封密报。”费祎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可我压着没动。因为若此时将郭林之事公之于众,魏国必疑郭淮通敌,郭淮必被司马氏削权,河东守备将乱;而蜀国若贸然接应,姜维必请兵北上,陈奉宗必力阻,朝堂立分两派,南中之策,寸步难行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木棂。雨后的空气清冽如洗,夹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,远处传来几声稚嫩的童谣,唱的是《七月》中“八月剥枣,十月获稻”的句子。
“所以,我让你来。”费祎背对着费承,身影被斜照进来的阳光拉得很长,几乎铺满整面墙壁,“你去见那个姓秦的铺主,取回那卷帛书。你不必告诉任何人,包括奉宗,包括姜维。你只需记住一件事——郭林不是叛臣,他是埋在南中泥土里的一粒麦种。他活着,比死了有用万倍。”
费承俯首,声音低沉而坚定:“儿子……定不负命。”
费祎终于转过身,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那笑意未达眼底,却让费承心头莫名一松:“去吧。记住,你不是去接应他,你是去……认一认,他画的水脉图,有没有把味县西南那座‘蛇盘岭’的地下暗河,算准了。”
费承郑重叩首,起身退出厅堂。
门外,郑翁依旧静立如初。见费承出来,他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费承尚带泪痕的脸,又垂下眼,仿佛什么也没看见。费承快步穿过庭院,踏上青石甬道,脚步越来越快,最后几乎小跑起来。
他不敢回头。
他知道,就在他转身离去的刹那,父亲已重新坐回案后,手指蘸了点茶水,在案角青砖上缓缓写下两个字——那字迹未干,却已深深刻入砖缝,如同胎记。
是“郭林”。
而此刻,在千里之外的河东蒲坂渡口,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悄然靠岸。船头站着一个裹着褐袍的年轻人,兜帽压得极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,清亮、沉静,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警醒。
他身后,两名同样装束的汉子跳下船,熟练地系好缆绳,又从舱中抬出几只沉甸甸的木箱。
年轻人没有看他们,只是静静望着对岸——黄河对岸,是巍峨的潼关,是绵延的秦岭,是烽火未曾熄灭的故国。
他抬起左手,轻轻按了按左臂外侧——那里,隔着厚厚的粗布衣袖,一道早已愈合的箭疤,正隐隐发烫。
他没说话。
只是将兜帽,又往下拉了一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