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皆非梦中人(3/4)
另三人‘失足坠湖’。而就在那日夜里,广陵仓火起,烧毁三座粮廒。火势极怪,专烧粟米,旁的麻包、木架、陶瓮,完好无损。”王劭缓缓将裂玉放回案上,指尖抹过断口,留下一点湿润:“谢玄,你究竟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北伐若真启程,第一战不是打羯胡,是打我们自己人。”谢玄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糊着素纱的窗。雨势稍歇,天光灰白,照见院中一株老桂,枝干虬曲,树皮皲裂如古篆。他指着桂树根部:“王使君请看。”
王劭踱至窗边。桂树根旁,泥土微隆,新翻不久,土色略深,上面零星插着几支枯萎的茱萸枝——是今晨重阳,府中仆妇依例插的。可就在这新土边缘,赫然露出半截青砖角,砖色陈旧,砖缝里钻出细如发丝的银线草,叶缘泛着铁锈般的褐斑。
“这是谢氏祖宅地基砖。”谢玄声音低沉下去,“永嘉之乱前,谢氏尚在陈郡,此砖乃先祖谢衡督建宗祠时所烧,砖坯入窑前,工匠按谢氏家训,在泥中掺了陈年稻壳与碾碎的青铜钱屑。故此砖历千年不腐,遇酸则泛青,遇碱则生白霜。而这一块……”他伸出手指,轻轻刮下砖角一点青苔,“苔下砖面,有新凿痕。深三分,长五寸,呈‘之’字形——是为埋管所凿。管径约两指,内壁光滑,非竹非木,是铅。”
王劭呼吸一滞:“铅管?通向何处?”
“通向府东三百步外,秦淮河支流‘清溪’。”谢玄转身,目光如刃,“清溪水浊,常年淤塞。但今年七月,忽然清冽见底,渔人捞起数具浮尸,皆是建康西市卖炭翁,死状如被抽尽筋骨,皮肉干瘪如纸。仵作验尸,喉头有针孔,孔周皮色发黑,是中了‘青蚨散’——此毒产自交州,需以青蚨虫血、断肠草汁、孔雀胆粉三物合炼,毒性极烈,却有一奇:中毒者七日内若饮清水,则毒不发;一旦饮下含微量铅之水,毒即激化,蚀骨穿髓。”
王劭脸色终于变了:“你……你早知清溪水含铅?”
“不知。”谢玄摇头,“是昨日才知。昨夜我扮作收旧货的,混入西市炭行。炭翁们闲谈,说今夏清溪疏浚,挖出一口古井,井壁嵌满铅板,井水甜冽,他们每日挑去饮。我跟着去了,井口已被官府封死,只余半截绳索垂在井沿,绳结打得极怪——不是建康惯用的‘双平结’,是冀州农夫绑驴车辕的‘死扣’。我剪下一小段绳头,在灯下细看,纤维里嵌着细小的黑色颗粒,是冀州特有的一种煤渣。而冀州,此刻正在石勒治下。”
窗外,一只寒鸦掠过桂枝,哑声啼叫,惊起几片枯叶。
暖阁内炭火噼啪爆开一朵细小火花。
王劭久久伫立,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,那气息带着胸腔深处的震动:“所以,谢中书令今日邀我饮茶,并非要揭发周奉先,亦非告发琅琊王氏……你是要我帮你,把这张网,织得更密些。”
谢玄点头:“北伐诏书,三日后将颁。陛下已决意亲临宣阳门阅兵。届时,禁军六卫、北府旧部、豫州义军,三军齐聚。而阅兵前夜,按例须设‘祈福灯阵’于朱雀大街,灯烛十万,彻夜不熄。灯油,由工部统供,共一百二十车,每车三十坛,坛高三尺,坛身绘朱雀衔芝纹——此纹样,唯有太庙祝官可绘,笔法失之毫厘,则朱雀无神,反成凶兆。”
王劭眼中精光一闪:“灯油里有东西。”
“有铅粉。”谢玄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放在掌心摊开。铜钱已发黑,边缘磨损严重,却是枚“永嘉五年”所铸的旧钱。“此钱,自清溪古井旁拾得。井沿泥中,混着这种钱的碎屑。而工部供给祈福灯的油坛,坛底皆暗铸一圈钱纹,纹路与这枚永嘉钱完全吻合——铸坛的匠人,用的正是从清溪井底淘出的碎钱熔铸。”
王劭盯着那枚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