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飞光飞光(下)(3/5)
被攥得滚烫。刘乘却已转身,重新坐回案前,取过新墨,研开,铺纸,提笔——这一回,写的是密信,抬头赫然是“呈大司马桓公钧鉴”,内容却非军情,而是:
“……荀监军心负旧创,状若癫狂,实为郁结。其病不在身,在门;不在敌,在己。今彭城军司府异象,非妖非祟,乃下邳三百亡魂之诘问。乘思之再三,以为解铃还须系铃人。明日集议之后,乘拟携荀监军同赴下邳,开旧军司府残门,检门础,收遗骨,立碑铭,昭告上下:王师之门,容忠不容怯;晋室之门,纳贤不纳私。若蒙允准,乞拨轻骑五十,备棺三十具,麻布千匹,香烛百斤。另,乞调太医署老医一人随行,非为疗病,实为观脉——荀监军脉象浮数而根虚,肝郁久矣,恐有呕血之虞……”
笔锋至此一顿。
刘乘搁下笔,望着窗外渐明的天光,忽然道:“你说,若真挖到门础,底下埋的,会是血?还是别的什么?”
郗超摇头:“不知。”
“我倒猜得到。”刘乘笑了笑,眼神却冷,“是头发。”
“头发?”
“嗯。”他目光投向东方微曦,“守城士卒断发为誓,百姓削发求生,妇孺剪发裹伤……下邳破城那日,满地都是断发。血渗进土里,发却缠在门础缝中,十年不腐。荀羡当年站在城头,脚下踩着的,就是这个。”
天光终于漫过屋脊。
军司府外,晨鼓初响。
刘乘起身,将写好的密信仔细封好,交给郗超:“趁早遣快马,务必午时前递至寿春。另外——”
他顿了顿,从案底取出一只小陶罐,揭开盖子,里面是半罐暗褐色膏状物,气味辛烈。
“这是我在从亭里本家讨来的‘黑膏’,用七种山药、三种矿灰、两把旧门钉灰熬制而成,专治门环锈蚀、门轴滞涩。你阿叔府上那几扇门,该上一上了。”
郗超接过陶罐,入手微沉,罐底刻着两个细字:刘准。
他心头一震,抬眼看向刘乘。
后者却已推开房门,步入晨光之中,背影被初阳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庭院尽头那株老槐树下。
树影斑驳,地上蜿蜒着一道极淡的水痕——昨夜泡绑腿的水泼在了这里,尚未蒸干。
水痕尽头,一只蜥蜴正伏在青砖缝隙里,通体漆黑,唯有额心一点朱砂似的红斑,在朝阳下熠熠生光。
它昂起头,静静望着刘乘远去的方向,良久,倏忽一跃,钻入墙根鼠洞,再不见踪影。
半个时辰后,彭城东市。
谢万披着件半旧不新的鹤氅,坐在酒肆二楼临街雅座,面前摆着一碗冷透的胡麻粥,筷子插在碗里,纹丝不动。他盯着楼下街面,目光如钩。
刘乘牵着马走过来了。
没有随从,没有旗帜,只一身素色曲裾,腰间悬着那把寻常铁剑,剑鞘磨损得厉害,露出底下暗沉木纹。
谢万眯起眼。
刘乘没抬头,却在经过酒肆正门时,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,随即继续前行,转过街角,消失不见。
谢万盯着空荡荡的街口,足足半柱香时间。
然后,他忽然抬手,将桌上那碗胡麻粥掀翻在地。
粥汁泼洒,黏稠灰白,溅上他的鹤氅下摆,洇开一片污迹。
他看也不看,只唤来小二,扔下一枚五铢钱:“粥凉了。再上一碗,热的。”
小二喏喏应声而去。
谢万端坐不动,手指在桌沿轻轻叩击,节奏分明——笃、笃、笃。
与昨夜军司府外,那三声叩门,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