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俏儿,不要怪姨娘...(2/4)
默解下自己腰间水囊,俯身浇在那少年尸首旁冻硬的血块上。水流蜿蜒,冲开浮雪,露出底下深褐近黑的冻血。就在此时,押送曹家铮的士卒匆匆奔来,神色惶急:“小帅!那女俘……她醒了!”
曹氏转身,步履沉稳,踏过尸首与断刃,走向临时搭起的帐幕。帐内炭火微弱,青烟袅袅。曹家铮被缚于木桩之上,双臂反剪,绳索深深勒进腕间皮肉,渗出血丝。她面色惨白如纸,左臂伤口虽经草药敷裹,仍不断渗出暗红血珠,在素白衣袖上晕开一朵朵枯萎的梅。可那双丹凤眼却亮得骇人,瞳仁深处烧着两簇幽火,直直钉在曹氏脸上,仿佛要将他皮肉灼穿。
曹氏在她面前站定,俯视。两人距离不过三尺,他能看清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冰晶,能闻到她呼吸里混着血腥的苦涩药气。
“醒了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像钝刀刮过骨面。
曹家铮猛地仰起头,脖颈绷出一道凌厉弧线,嘴角竟扯出一丝冷笑:“张贼……你不敢杀我。”
“哦?”曹氏微微挑眉,“为何?”
“因你怕。”她声音沙哑,却字字如钉,“你怕杀了我,曹云昭会疯。他会烧了长安,屠尽三镇所有降卒,连襁褓里的婴孩都不放过!”她咳了一声,喉间涌上腥甜,却硬生生咽下,血丝自唇角溢出,“你布此局,费尽心机擒我,为的不是杀我……是拿我,换他一条命。”
帐内炭火“噼啪”爆裂一声。曹氏沉默片刻,忽而低笑起来。那笑声极轻,却让帐外守卫脊背发凉。他慢慢蹲下身,视线与她齐平,目光扫过她腕上深陷的绳痕,扫过她干裂渗血的嘴唇,最终停驻在她燃烧的瞳孔里:“曹都监,你错了。”他声音忽然放得极缓,像毒蛇吐信,“我不要他的命。我要的……是他活着,清醒地看见,他信的忠义,他护的疆土,他敬的君王——如何一寸寸,碾碎在他眼前。”
曹家铮瞳孔骤然收缩。
曹氏直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物——一枚铜牌,边缘磨损,正面刻“泾原·骁骑”,背面烙着模糊的“盛”字印记。他将其轻轻放在曹家铮染血的膝头:“你父亲盛凡枝,当年在萧关外,亲手将这枚牌,系在你腰带上。他说,曹家儿郎的骨头,比北凉的刀更硬。”他指尖点了点铜牌,“可今日,你跪在这里,被绳索捆缚,被我踩在脚底。”
曹家铮浑身剧烈一颤,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,像受伤的幼兽。她想挣扎,可绳索勒得更深,血珠顺着腕骨滴落,在冻土上砸出微小的坑。
“你……住口!”她嘶声道,泪水终于决堤,却倔强地不肯眨眼,任其在脸颊结成冰晶,“你懂什么?你这窃国之贼,怎配提我父之名!”
“我不配?”曹氏声音陡然转厉,如惊雷炸响,“那你告诉我——去年冬,渭北十二县冻殍遍野,朝廷赈粮在潼关耽搁三月,是谁开仓放粮,煮粥三十七日,活人十万?”他一把攥住她衣襟,力道大得几乎撕裂布帛,“是你爹!是我盛凡枝!可你那好弟弟曹云昭,却在长安宴饮,为新科进士赋诗助兴,杯酒未冷,渭北饿殍已堆成京观!”
帐外风声骤起,卷着雪沫拍打帐壁,簌簌如雨。
曹家铮浑身僵冷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曹氏松开手,缓步踱至帐口,掀开帘幕。天光惨淡,照见他玄色衣袍下摆,沾着几点未曾拭净的暗红血渍。“你恨我?很好。”他背对着她,声音平静无波,“恨,比麻木强。比认命强。比……跪着求饶强。”
他顿了顿,帘外风雪扑入,吹得炭火明灭不定。
“明日午时,我会派快马,将你安然送回泾原。”
曹家铮猛地抬头,眼中全是惊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