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郑芝龙(2/3)
桐油尚未全干,幽幽泛着亮,而就在那油光之下,赫然嵌着一枚寸许长的铜钉,钉帽已被磨得平滑如镜,映出他略显僵硬的眉眼。他心头一跳,认出来了:这是前明吏部旧规,每逢大选,必于门楣钉钉为记,钉数即当年黜陟之数。太祖朝钉过七枚,成祖朝钉过十一枚,万历朝钉得最多,十九枚……可眼前这枚,孤零零悬在那里,像一只沉默的眼睛。
主事见他驻足,笑道:“先生勿怪,此钉乃孙大人所留。他说新朝初立,百废待兴,钉子不钉人,只钉事——今日钉下这一枚,记的是‘首日录贤’四字。”
钱谦益怔住。钉事不钉人?可这钉子分明嵌在旧制门楣之上,油光之下,新旧重叠,仿佛两朝在此刻悄然咬合。
二堂内陈设简朴,唯正中一张长案,案后坐二人。左首是位年近六旬的老者,须发如雪却精神矍铄,正是大冢宰孙传庭;右首却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,玄色直裰,腰束乌木带,面容清峻,手指正无意识摩挲案角一方镇纸——那镇纸竟是块未经雕琢的黑铁,棱角锋利,压着几张写满密密麻麻小楷的纸页。
孙传庭见他进来,起身相迎,笑容温厚:“牧斋公久仰!快请坐。”又指着年轻人道,“这位是官吏部左侍郎,刘宗周之侄,刘汋。”
钱谦益心头微震。刘宗周?东林硕儒,崇祯十五年因直言进谏被削籍归乡,去年病逝于山阴故里。其侄竟已入新朝要职?他不及细想,忙拱手道:“不敢当大冢宰如此礼遇。”
“当得,当得。”孙传庭亲手奉上茶,“牧斋公名动海内,诗文冠绝江南,主持东林讲席三十年,桃李满天下。陛下常说,若得牧斋公执掌文教,江南士林风气十年可正。”
钱谦益听闻“陛下”二字,脊背悄然绷直,面上却愈发谦和:“老朽年迈昏聩,唯愿效犬马之劳,不敢居功。”
这时,一直沉默的刘汋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铁珠坠盘:“钱先生既言效劳,敢问先生以为,何为‘贤’?”
钱谦益一愣,未及作答,刘汋已抬手示意案头一摞文书:“此乃昨日各府县送来的荐举名录。常州府推举一名医,擅治瘟疫,曾于崇祯十三年独守疫村十七日,救活三百余人,然其父为市井药贩,本人亦未入庠序,仅通《伤寒论》残卷——此人,算贤否?”
钱谦益捻须沉吟:“医者仁心,固为善行……然无功名,未习圣贤,恐难担教化之任。”
刘汋点头,又抽出第二份:“徽州府荐举一匠,姓汪,专造水排。去年夏,其改良旧式水排,使芜湖铁坊日出精铁增三倍,工匠工钱亦涨两成。此人目不识丁,幼时因家贫被卖作学徒,十岁起便睡在炉膛边——此人,算贤否?”
钱谦益指尖微颤:“巧思虽佳,终属末技……”
“第三份。”刘汋截断他的话,声音陡然沉了三分,“松江府荐举一妇,姓顾,夫亡守节十八载,抚孤成人。去岁旱蝗,其散尽嫁妆,开粥棚三月,活饥民千二百口。然其子去年赴考,途中见同窗冻毙道旁,解衣裹尸,误了考期——此人,算贤否?”
堂内寂静如渊。
钱谦益额角渗出细汗。这三例,皆踩在他毕生信奉的士林圭臬边缘:医者无功名,匠人不识字,烈妇之子失考期……按东林旧律,皆难入清流之眼。可若说不贤,眼前这两位新朝重臣眼中,分明燃着灼灼火光。
孙传庭适时开口,语气依旧温和:“牧斋公,新朝官吏部有条新规——凡荐举者,无论身份,但有一事足以利国、利民、利长远者,即入‘贤册’。册分三等:上等授七品实职,中等授九品教谕,下等授‘明德士’虚衔,享免役、减税之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古井深潭
